林晓从广东工业大学机械工程系毕业那年，正好赶上深空探索发展委员会成立的第五个年头。太阳系大开发计划已经全面铺开，近地轨道上同时在建的空间制造单元有十几座，月球基地正在扩建二期，小行星采矿编队第一批任务刚刚返航，火星前哨站的选址也进入了最后阶段。整个深空产业链像一台被点着了加力燃烧室的引擎，正在以人类历史上前所未有的速度吞噬人才。
他所在的这一届，全国开设航天相关专业的高校已经从上世纪末的寥寥几所扩张到了上百所，但毕业生仍然供不应求。深空产业链的用人需求不是几百人、几千人的规模，是几十万人的规模，而且每年都在翻倍。空间制造、轨道运维、资源勘探、深空物流、生命维持系统维护、地面供应链配套——每一个细分领域都在喊缺人。林晓在就业指导中心的系统里看到过一张实时更新的全球深空产业人才缺口图，上面的数字每天都在跳动，像一颗停不下来的心脏。他填意向表的时候，系统里光是“地外作业维护”这一个岗位，下面就有十几个细分方向，从近地轨道空间站维护到月球基地设备检修，从小行星采矿编队随队工程师到火星前哨站先遣维护组，每一个方向都标注着红色的“紧缺”。
培训基地不止休斯顿一个。理事会在全球设了多个培训中心，约翰逊航天中心只是其中之一，主要覆盖北美和亚太部分地区的学员。单单这一个中心，林晓这一批学员就有两千多人，分成了几十个实训编组，轮换使用中性浮力池和轨道实训资源。约翰逊的设施原本是按传统航天员培训规模设计的，理事会接手之后直接扩建了两倍，依然不够用。林晓报到时候听行政人员说，明年的培训批次还要再扩，正在考虑把附近的旧空军基地改造成第二园区。
轨道实训不是在单一空间制造单元上完成的。近地轨道上当时已经部署了十几座空间制造单元，其中好几座都划出了专门的实训舱段，每批学员分组轮换上去，完成规定的外部作业模拟任务。林晓上的是七号单元，那一批和他一起在七号单元上实训的有一百多人，分成了三个大组，每组轮换执行白班和夜班的外部作业模拟。他的组长阿丽莎同时管着几十个实训生，每个人的操作日志她都要逐条审阅，但她对这套流程已经轻车熟路——她之前已经在另外两个批次带过一百多个实训生了，林晓这批是她带的第三批。
毕业后直接进入深空产业链的应届生，林晓这一届只是冰山一角。在他之前，已经有几届毕业生分布在从近地轨道到月球基地的各个岗位上；在他之后，还有更多的人正在培训基地里接受训练，或正在高校里选择转入航天相关专业。月球基地二期扩建工程在高峰期同时有几千名工程师和技术人员在现场作业，其中大部分是过去几年从全球各高校招入深空系统的年轻人，林晓有几个同校的学长就在那边做设备维护，偶尔在内部通讯频道里碰到，会互相问候一句，然后继续各自手头的排班任务。
他在地外作业维护这个岗位上做了四年多，经历了三号空间制造单元的日常巡检、几次微陨石撞击后的应急修复、两次单元扩建的外部作业监控，从初级维护工程师升到中级，手底下也开始带新人了。在深空系统里，四年工龄已经算老员工——比他资历更深的当然有，当年加入的第一批维护工程师有些已经升到了单元主管或转到地面研发中心，但整体上这支队伍年轻得惊人。新面孔一茬接一茬地进来，培训速度越来越快，培训内容越来越模块化，轨道实训的排期越来越密。林晓有一次在控制舱里看到新一批实训生的名单，注意到上面有好几个广东工业大学的学弟学妹，专业从机械工程扩展到了自动化、材料科学、电子信息。他想起自己当年那句“一年招一千多人”，现在的招募规模早已翻了几番，而且每年都在扩。每次扩建一个空间制造单元，背后就需要几百名地外作业维护工程师来支撑日常运转；每新增一条小行星采矿任务，就需要一整套随队工程维护编组；月球基地每扩一个居住舱段，地面培训中心就要多排几十个批次的实训课程。整个深空产业链的人才需求，像一个不断膨胀的宇宙，扩张速度远超任何一所大学的培养能力。
公元二零三六年，他在内部通讯频道上看到一条通知——火星先遣维护组的招募公告。岗位要求有至少三年地外作业经验，两次以上应急修复记录，并且通过火星环境适应性评估。他对着那条公告看了一会儿，然后把链接收藏了。窗外，广州的天际线已经和几年前不太一样了——天际线上多了几条通往南沙航天产业园的高速磁悬浮轨道，远处的海面上隐约能看到回收舰的轮廓。他把公告转发给当年那个在走廊里追上他问WiFi的学弟，现在那个学弟也在七号单元上做地外维护，刚升了中级工程师。
“火星，去不去？”他在消息框里打字。
回复几乎是秒回。“去。什么时候报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