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一愣。是啊,我当时惊慌失措,根本没注意书掉了。她怎么看到的?还特意跟出来说?
“你的意思是……她有问题?”
“不知道。”沈望摇头,“但这事太巧。李默下午也在文科楼,出事了。你也去了,捡了这玩意儿。那女生是唯一的目击者,或者说……参与者。”
周漪小声说:“要不……咱们把这东西交给学校?或者……扔了?”
“不能扔。”沈望和我同时开口。
我们对视一眼。沈望继续说:“李默死了,死因不明,但肯定和这东西有关。如果你现在扔了,万一它又找上别人,或者……它已经缠上你了,扔掉也没用。”
“那怎么办?”程胖子问。
沈望沉默了一会儿,说:“先查。查这木雕的来历,查李默到底怎么死的,查文科楼之前出过什么事。”他看向我,“陆寻,明天你去校医院那边打听打听,小心点。周漪,你人缘好,问问李默的室友,看他下午到底发生了什么。胖子,你跟我去趟老文科楼。”
“去那儿干嘛?”程胖子脸色发白。
“看看现场。”沈望语气平静,“说不定有线索。”
“我不去!”程胖子头摇得像拨浪鼓,“要去你去,我……我帮陆寻打听消息!”
沈望没勉强,点点头:“行。那我自己去。”
“我跟你一起。”我说。木雕是我捡的,我不能躲后面。
沈望看了我一眼,点头。
那一晚我几乎没合眼。每次快要睡着,就感觉枕边有动静,像有人在轻轻刮木头。可每次睁眼,毛巾包得好好的,木雕一动不动。
但它的脸,在窗外透进来的路灯光里,似乎又清晰了一分。
第二天一早,我和沈望去了老文科楼。
白天看,这栋楼更破败了。墙皮剥落,窗户脏得看不清里面。楼前那排槐树长得张牙舞爪,把大半阳光都挡住了。整栋楼静悄悄的,一个人影都没有。
“这楼不是早该拆了吗?”我低声说。
“说是历史建筑,不能拆,但也没钱修,就搁这儿了。”沈望推开吱呀作响的玻璃门,一股灰尘混合霉味的空气涌出来。
走廊很长,两侧的教室门都关着,玻璃窗上积了厚厚的灰。我们的脚步声在空旷的走廊里回荡,格外清晰。
“你昨天在哪个教室?”沈望问。
“409,最西头。”
我们往西走。经过的教室门牌号从401开始递增,到407时,我停下脚步。
“怎么了?”沈望回头。
“昨天……昨天那个红衣女生,好像是从这间教室出来的。”我看着407的门牌,不确定。当时太慌,记不清了。
沈望试着推了推407的门,锁着。他凑近玻璃往里看,然后招招手。
我也凑过去。教室里桌椅凌乱,积灰严重,但讲台附近……有脚印。
不止一串。有好几串,杂乱地重叠,集中在讲台周围。而讲台本身,有明显被擦拭过的痕迹——灰尘被抹开一片,露出下面暗红色的旧木漆。
“有人来过。”沈望说,“而且清理过。”
“是那个女生?”
“不一定。”沈望退后一步,看看走廊两端,“去409看看。”
409的门虚掩着。我昨天跑得急,根本没关门。推门进去,一切如旧,我的书包还躺在第一排桌子上。
沈望径直走向讲台。他蹲下身,仔细查看地面,又站起来看讲台桌面。我也跟着看,讲台上除了灰尘,什么都没有。
“你确定木雕当时放在这儿?”沈望问。
“确定。正中间。”
沈望伸出手,在讲台桌面中央摸了摸,然后手指捻了捻,递到我面前。
他指尖上沾着一点极细的、深褐色的粉末。
木屑。
和李默手里发现的一样。
“它原本就在这儿。”沈望低声说,“或者说,它‘属于’这儿。”
我后背发凉:“什么意思?”
沈望没回答,转身在教室里踱步。他走得很慢,每一步都踩得仔细,最后在靠窗的座位停下,弯腰从桌肚里掏出一本书。
是那本《民间禁忌考》。
“你昨天不是带走了吗?”沈望看向我。
“我……”我愣住了。是啊,我昨天明明捡起来放书包里了,怎么会在这儿?
沈望翻开书。书页间夹着一张纸条,对折的,纸质发黄。他展开纸条,上面用钢笔写着一行小字,字迹工整得有些刻板:
第一个。
落款没有名字,只有一个奇怪的符号,像扭曲的树枝,又像抓痕。
“这……这谁放的?”我声音发颤。
沈望没说话,把纸条翻过来。背面还有字,更小,密密麻麻写了好几行。他凑近看,眉头越皱越紧。
“写的什么?”我凑过去。
沈望把纸条递给我。上面写的是:
拾木者,承其形。形既具,命当替。
十二轮回,不死不灭。
欲破此局,需寻其源。源在……
后面几个字被水渍晕开了,模糊不清。
“这是什么意思?”我问。
沈望看着纸条,又看看我,缓缓说:“意思就是,捡到木雕的人,木雕会慢慢变成他的样子。等完全变成的时候,这个人就会死,成为‘替代品’。而这件事,每隔十二年会发生一次,涉及十二个人。至于‘不死不灭’……”他顿了顿,“可能是指,有什么东西靠这个活下去。”
“什么东西?”
沈望摇头:“不知道。但纸条上写‘欲破此局,需寻其源’,意思是找到源头就能破解。可惜关键信息看不清了。”
“源在哪儿?这栋楼?还是……”
我的话没说完,走廊里突然传来脚步声。
很轻,但很清晰,正朝这边走来。
我和沈望对视一眼,迅速躲到教室后方的柜子旁。脚步声在门口停下,门被缓缓推开。
一双红色的高跟鞋,踏了进来。
是昨天那个女生。
她今天还是红裙子,款式不同,但颜色一样扎眼。长发披散着,脸在昏暗光线下白得近乎透明。她径直走向讲台,站定,低头看着桌面,一动不动。
她在看什么?讲台上除了灰尘什么都没有。
我和沈望屏住呼吸。柜子离门不远,只要她稍微侧头就能看到我们。可她似乎完全没注意周围,只是盯着讲台,看了足足一分钟。
然后她伸出手,在桌面中央——正是沈望发现木屑的位置——轻轻按了一下。
没有声音,没有变化。但她做完这个动作,转身就走。
走到门口时,她停住了。
头微微侧向我们的方向。
我的心跳到了嗓子眼。沈望的手按在我肩上,力道很重。
但她只是停了两秒,就拉开门出去了。脚步声渐行渐远。
我们等了好一会儿,才从柜子后出来。沈望快步走到讲台前,学她的样子在桌面中央按了按。
“有什么机关吗?”我问。
沈望没回答,手指沿着桌面边缘摸索,忽然停住。他用力一按,只听“咔”一声轻响,讲台侧面的一块木板弹开了。
是个暗格。
里面空间不大,放着一本硬皮笔记本,深蓝色,封面上没有任何字迹。沈望拿出笔记本,翻开。
第一页写着一个日期:十二年前,九月七日。
下面是工整的笔记:
今日于四楼走廊拾得木雕一尊,形似中年男子,笑貌古怪。携回宿舍,置于书架。
再往后翻,记录变得断续,字迹也开始凌乱:
九月十日:木雕似有变化,面容渐熟。室友言,此物不祥。
九月十五日:梦魇缠身,每夜见红衣女子立于床前。木雕已与我七分相似。
九月二十日:李老师劝我将木雕丢弃。我欲从之,然每近垃圾桶,便头痛欲裂,如遭斧凿。
九月二十五日:今日见同窗王某某,手中亦有一木雕,女子形态。彼面色惨白,问之不言。我二人对视,皆骇然。
九月三十日:王某某昨日暴毙。校方封锁消息,言心脏病突发。其手中木雕不知所踪。
十月五日:我形神枯槁,木雕已与我九成相似。昨夜红衣女子入梦,言:“时辰将至。”
十月八日:我知命不久矣。留此笔记,望后来者见之,速逃!此楼有诡,木雕为引,十二轮回,皆为……
后面的字被大团污渍覆盖,像是干涸的血。最后一行字勉强可辨:
源在……地下……
笔记到此为止。
我拿着笔记本的手在抖。十二年前,同样的地点,同样捡到木雕,同样的过程……那个人最后死了。
“王某某……”沈望喃喃道,“十二年前,文科楼确实死过一个女生,叫王雅。官方说法是突发疾病,但有小道消息说,死状诡异,手里攥着个木雕。”
“那这个写笔记的人……”
“不知道名字。但很可能也死了。”沈望合上笔记本,眼神凝重,“陆寻,这事比我们想的严重。这不是意外,是循环。每隔十二年一次,每次十二个人,捡到木雕,然后被……替代。”
“替代给谁?”我声音发干。
沈望摇头,看向暗格。里面似乎还有东西,他伸手掏了掏,摸出一个小布包。打开,是几片深褐色的木片,边缘不规则,像是从什么东西上剥落的。
其中一片上,刻着一个模糊的图案。
扭曲的树枝,或者说,抓痕。
和纸条上的符号一模一样。
“有人在我们之前来过。”沈望说,“发现了这个暗格,留下纸条和布包。可能是想提醒后来的人,但没来得及写完。”
“是那个红衣女生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