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股冰火交织的刺痛来得快,去得也快。许梦手指一抖,差点把“心痕”扔出去。她攥紧了,手心硌得生疼。
老陈已经扶着林野慢慢平躺在地面上。老人动作很稳,但呼吸有点重。他探了探林野颈侧的脉搏,又翻开林野眼皮看了看,脸色沉得像水。
“精神力枯竭。”老陈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种刻意维持的平静,“透支得太狠了,像一口井,硬生生抽到了底。少爷这身子骨……”
他没说完,快步走向密室角落一个不起眼的旧木柜。柜门拉开,里面整齐码着大小不一的瓷瓶和玉盒。老陈的手指在上面快速掠过,最后取出一只巴掌大的青玉盒和一卷用油纸包着的银针。
许梦抱着怀里那团微弱的光,凑近了些。光团很安静,表面偶尔流过一丝极淡的、几乎看不清的暗红,像水底飘过的血丝。她不敢松手,也不敢用力,就那么僵着。
“陈伯,”许梦嗓子发干,“这个……爷爷的意识,放哪里?”
老陈走回来,看了一眼光团,眼神复杂。他弯腰,从木柜下层又取出一个东西——一只扁平的、通体乳白色的玉盒,盒盖和四壁刻满了细密繁复的符文,像古老的安神咒文。
“微微放进去,别碰到盒壁。”老陈把玉盒打开,放在地上,“这盒子能温养意识,隔绝外界侵扰。老爷现在……需要绝对的静养。”
许梦小心翼翼地把光团移入玉盒。光团一接触盒底,那些符文便略微亮起,散发出一圈柔和的白晕,将光团笼在其中。表面那丝暗红似乎被压制了,不再闪烁。
老陈这边已经蹲在林野身边,打开了青玉盒。盒里是半凝固的、琥珀色的膏体,散发着一股清苦的草木气。他用指头挑了一点,稍稍涂抹在林野的太阳穴、眉心、还有左手腕那圈疤痕上。接着,他展开油纸卷,捻起一根细如牛毛的银针。
“许姑娘,帮我把少爷上衣解开些。”老陈头也不抬。
许梦愣了一下,赶紧照做。林野的皮肤苍白得近乎透明,能看见底下淡青色的血管。胸口随着微弱的呼吸起伏,幅度小得吓人。
老陈下针极稳,银针一根根落下,扎在林野胸口几处穴位,针尾稍稍颤动。每落一针,林野的眉头似乎就松开一丝,但脸色依旧惨白。
时间一点点爬过去。密室里只有银针颤动的微响,和三人压抑的呼吸。
许梦蹲在玉盒边,眼睛一会儿看看林野,一会儿看看盒里的光团。她手里还攥着“心痕”,晶体温温的,那缕暗红丝线沉在深处,暂时没了动静。
“陈伯,”许梦忽然开口,声音在寂静里显得突兀,“我们在里面……看到了很多事。”
老陈正捻着最后一根针,闻言手顿了顿。“嗯。”
许梦舔了舔干裂的嘴唇,开始说。她说得很乱,东一句西一句,从进入意识流沙,到看见那些被锁链捆住的记忆光点,再到林野被一段组合碎片吸引、代入进去。她提到林野少年时典当“快乐”的记忆碎片,提到顾影直接在意识里的嘲弄,还有那句“免疫者”。
老陈听着,手里的针慢慢捻动,脸上没什么表情。直到许梦说到“共鸣之锚”成功连接,但根基被污染,以及锁链残骸最后和“心痕”融合。
老人的手指停住了。
他慢慢抬起眼,看向许梦手里的晶体。“给我看看。”
许梦递过去。老陈没接,只是凑近了,眯起眼仔细打量。他看了很久,尤其盯着那缕暗红丝线,眉头越皱越紧。
“麻烦了。”老陈吐出三个字。
“什么?”
“这东西,”老陈指了指“心痕”,“现在既是祝福,封存着你父亲对你的保护。也可能……成了指向标。”
许梦没听懂。“指向标?”
“顾影的力量特质,带着强烈的‘印记’和‘连接’属性。”老陈语气凝重,“这缕融合进去的污染,里头有她的意志残痕,还有……‘核’的入口印记。就像在茫茫大海里,给一艘船装上了醒目的灯塔,还附带了一张模糊的海图。”
他顿了顿,看向许梦。
“顾影或许能通过这缕污染,在一定距离内,感知到它的存在。甚至……如果她愿意付出代价,施加一些间接的影响。”
似乎为了印证他的话——
许梦猛地感到一阵轻微的眩晕。胃里翻腾起来,有点恶心。眼前一下子闪过几个光点,暗红色的,飞快地旋转、消失,似乎幻觉。
她晃了一下,扶住旁边的墙壁。
“许姑娘?”老陈立刻看过来。
“没、没事。”许梦甩甩头,那些光点不见了,但恶心感还在,“就是……有点晕。”
老陈眼神一沉。“什么时候开始的?”
“刚才,就你说话的时候。”许梦喘了口气,“以前没有过。”
老人沉默了几秒。“先别碰那晶体了,找个稳妥的地方收好。你现在的状态,可能是精神消耗太大,也可能是……”他没说下去,但意思很明显。
许梦把“心痕”小心地放进自己外套的内兜,隔着布料,还能感觉到一点微温。
——
躺在地上的林野,喉咙里发出一声模糊的、极其痛苦的呻吟。眉头死死锁在一起,额头上渗出冷汗,嘴唇动了动,却没发出清晰的字音。
老陈立刻俯身。“少爷?”
许梦也顾不上晕了,赶紧凑过去。
林野的眼皮颤动了几下,很慢,很艰难地,掀开了一条缝。灰色的眼珠露出来,里面不再是以前那种淡漠的、缺乏焦点的虚空,而是充满了清晰的、未加掩饰的疲惫。还有痛苦。
视线茫然地移动,最后落在许梦脸上。
林野张了张嘴,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气音。试了几次,才挤出一点沙哑得不成样子的声音。
“许……梦……”
许梦鼻子一酸,差点应不出来。“嗯,我在。”
林野的视线挪开,往下移,落在许梦按着外套内兜的手上。他瞳孔一缩。
然后,林野挣扎着想动,手臂撑了一下地面,却根本使不上力,又倒了回去。他喘着气,眼睛却死死盯着许梦放晶体的位置,要用眼神把它烧穿。
“那个……”林野的声音断断续续,每个字都像从砂纸上磨出来,混杂着一种许梦从未听过的、近乎恐惧的颤抖,还有别的更复杂的东西,“‘她’……我好像……想起来了……”
他吸了口气,灰眼睛直直看进许梦眼里。
“一点……你的……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