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浅浅坐在足浴桶里,热水漫到小腿。
水面上漂的灵花瓣突然炸开一圈波纹。
她手指猛地掐进桶沿,指节发白。
额头汗珠滚下来,砸在水里。
“老东西。”苏默靠在二楼栏杆上,眼皮都没抬,“别念账了,下来。”
盲老正摸着经脉走道,脚步一顿。
指尖金光一闪,抬头冲楼上方向皱眉。
“这丫头……”他嗓子哑了一下,“经脉要炸了。”
王富贵合上账本就往外冲,帽子蹭墙歪了都顾不上扶。
“暂停所有预约!”他一路吼到一楼,“艾灸室清人!快!”
楚天狂原本在前院擦剑,听见动静一个箭步跨过三丈地。
剑出鞘半截,直接插进艾灸室门前石缝。
地面裂开一道线,直抵门框下沿。
“结婴的。”他声音不高,“擅入者死。”
足浴桶还在原地,没法挪。
学徒搬来七盏镇灵灯,围着桶摆成圈。
符纸贴在桶壁,墨迹未干就被热气蒸得卷边。
云浅浅闭眼盘坐,衣角无风自动。
“行了。”苏默终于下楼,站在门外阴影里。
拇指开始搓手指,一下一下,像在算数。
一千、两千……其实他根本没记账。
老苟端着茶路过,瞥了眼屋里翻涌的灵力潮。
“你那手再搓,明天就得换新账本。”
他把茶杯往窗台一放,“她比你强。”
苏默没吭声,手停了。
但眼睛一直盯着门缝里漏出的光。
那光忽明忽暗,随着里面一波波灵压起伏。
“老板。”王富贵小跑过来,喘着汇报,“三位散修都劝出去了。
护法阵布好了,就是……这桶怕撑不住。”
“桶坏了再买。”苏默说,“人不能断气息。”
屋内灵力又是一震。
地面轻晃,符灯闪了两下。
云浅浅头顶浮起一层淡金色雾气,像是呼吸,又像沸腾。
“她在冲关。”盲老站在廊下,手搭在柱子上感知震动,“金丹碎得干脆,元婴卡在膻中穴。”
“能过去?”苏默问。
“看她自己。”盲老摇头,“咱们只能守外面。”
楚天狂低头看了看脚前的剑痕。
有只老鼠窜过巷口,刚靠近就被灵压掀翻,抽抽两下不动了。
他抬脚把尸体踢远:“清净点。”
王富贵掏出小本本开始记:【护法期间暂停服务损失:预估三万六千灵石】。
笔尖顿了顿,又补一句:【含潜在客户流失及五感疗愈延期收益】。
“你还真记?”苏默侧头看他。
“记啊。”王富贵理所当然,“系统认亏损,这不就是亏?”
苏默嘴角抽了下:“你是真魔怔了。”
屋里又是一阵剧烈波动。
灵力如潮水般涌出,撞上镇灵灯阵,发出嗡鸣。
其中一盏灯芯爆了火星,随即熄灭。
剩下六盏摇曳不定。
“少一盏也够。”盲老说,“她撑得住。”
云浅浅双手交叠放在小腹,掌心朝上。
嘴唇动了动,没出声。
可灵力漩涡中心明显向内收缩了一寸。
“她在调息。”盲老点头,“稳住了。”
苏默靠在墙边,手指又开始搓。
这次不是算钱,是压紧张。
他看着那扇紧闭的门,想起第一次见她泡脚的样子。
那时候她还绷着脸,说是奉命来查养生坊有没有邪术。
结果泡完不肯走,第二天自己拎着桶上门。
说是监督运营,其实是抢位置。
“老板。”王富贵低声喊,“要不要传讯宗门报备一声?”
“报什么?”苏默冷笑,“说我手下员工要升职了?”
“可万一……”
“没有万一。”苏默打断,“她要是倒在这儿,我这店也不开了。”
话音落,屋里灵压骤然拔高。
六盏灯齐齐震颤,符纸哗啦作响。
云浅浅整个人被金光托起半寸,悬在热水上方。
发丝根根竖立,像被无形的手攥住。
“顶住了!”盲老大喝一声,“元婴破壳!”
苏默往前迈了半步,又硬生生停下。
他知道这时候谁都不能进去。
护法是守在外面的人的事,突破是里面的人自己的路。
楚天狂握紧剑柄,眼神锐利如刀。
哪怕一只飞蛾扑火,他也准备斩。
王富贵把账本抱在怀里,像是护着什么宝贝。
老苟喝了口茶,咕哝一句:“吵死了。”
屋里的光开始收拢。
不再外溢,而是往她体内沉。
金雾缓缓下沉,顺着经脉流向丹田。
足浴桶里的水渐渐平静,只剩余温袅袅。
苏默的手终于彻底放下。
他靠着墙,长出一口气。
这一口气憋得太久,差点岔了。
“成了?”王富贵眼睛亮了。
“还没完。”盲老摇头,“只是过了第一关。元婴初凝,还得固形。”
“要多久?”
“短则三天,长则七天。”盲老摸着柱子上的裂纹,“咱们得守着。”
楚天狂把剑从地上拔起来,重新插回鞘中。
但人没走,就站在门口左侧,背对门板。
王富贵翻开新一页账本:【长期护法值守预算启动】。
老苟打了个哈欠,端着空杯走远。
经过苏默身边时撂下一句:“你站这儿也没用,她不会谢你。”
苏默没理他。
等人都散了点,才低声说了句:“我不是要她谢。”
屋里安静下来。
灵力不再狂暴,转为缓慢律动。
像潮汐退去,留下湿润的岸。
他盯着那扇门,心想这破桶还真扛得住。
回头得给换新的,加厚三层。
顺便让罐痴做个专用罐,结婴专用,名字都想好了——“升职加薪罐”。
王富贵凑过来:“老板,刚才那波灵压,测出来峰值九万七千度。”
“记上。”苏默说,“算亏损。”
“啊?”
“系统不是认经营支出吗?”苏默眯眼,“这叫关键人才培育投入,属于战略级亏损项目。”
王富贵愣了几秒,突然狂喜:“懂了!我这就写进《归墟商道十八条·补遗》!”
笔尖唰唰响,写下:【核心员工晋升期护法成本——全额计入合规亏损】。
屋内又有动静。
这次不是爆发,是内敛。
云浅浅缓缓落回水中,姿势没变,呼吸却深了许多。
一道微弱的金线从她眉心延伸而出,在空中轻轻一荡,像是感应什么。
盲老猛然抬头:“她在连愿力网。”
“什么网?”王富贵问。
“归墟的。”盲老低声道,“只有创始人血脉才能触的网。”
苏默眯起眼。
他没感觉玉片发热,也没听到系统提示。
但心里清楚——这事不小。
楚天狂不知何时又把剑拔出了三寸。
“怎么?”苏默问。
“有人在看。”楚天狂冷声,“隔着很远,但在盯这间屋。”
“那就让他们看。”苏默冷笑,“反正咱们又没偷东西。”
他重新靠回墙边,手指又搓了搓。
这次不是紧张,是习惯。
搓完还吹了口气,好像真沾了灰。
屋里金线慢慢收回。
云浅浅依旧闭眼,但嘴角极轻微地动了一下。
像是笑了,又像只是肌肉松了。
苏默看着那扇门,心想等她出来,得问问要不要加工资。
当然不是真的加,是让她觉得这店有人情味。
毕竟亏钱我能继续,人心不能寒。
王富贵还在记账:【愿力网络初连成功,附加价值待评估】。
写完抬头问:“老板,下一阶段护法排班表要现在定吗?”
“排。”苏默说,“轮班守,每人四时辰。楚天狂守夜,老苟白天盯着。”
“老苟会骂的。”
“骂就骂。”苏默耸肩,“他又不是没骂过。”
屋内温度降了些。
蒸汽不再往上冒,水面平得像镜子。
云浅浅的手从桶沿松开,缓缓落在膝上。
整整齐齐,像平时练剑前的准备动作。
苏默忽然觉得有点困。
连轴转算账太久了,药力也散了。
他揉了揉太阳穴,心想明天得让香婆换个助眠香方子。
可还是没走。
站着,靠着墙,看着门。
直到听见里面传来一声极轻的吸气声。
像是睡醒的人,第一次深呼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