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天,我翻墙出了贾府。不是逃跑,是去找北静王。
王府门口,我跪了半个时辰。膝盖磕在青石板上,凉意透进骨头里。门开时,北静王端着酒杯,一脸“我就知道你会来”的表情。
“宝兄弟,”他蹲下来,酒杯在我眼前晃,“想清楚了?贾雨村手握兵权,元春自己都搭进去了,你能做什么?”
“我能去死。”
他挑眉。
“但我死前,”我抬头,“要见她们一面。”
北静王沉默良久,从怀里掏出个小牌匾,是一块合符,青铜质地,刻着“北靖王亲临”四个字。
“凭着这个,”他塞我手里,“可以去牢狱看她们。但救不了人。”
“我知道。”
“还有,”他突然按住我肩膀,“你跪下来干什么?”
我一愣。我才发现自己还跪着。
“宝兄弟,”他扶我起来,拍我肩上灰,“活着回来。”
我带着合符,独自去地牢。
牢狱比想象中阴森。水牢里,十二金钗被分开关押,每人一间,手脚都扣着手链和脚镣。我凭着合符,一一见了面。
探春正在盘腿端坐,双手放在膝头。她抬头看我:“哥哥也在这儿?好,咱们贾家倒是聚齐了。”
“三妹妹……”
“罢了。命不好,认了。但咱们贾家的人,死也要死得明白。”
我心里疼得厉害,但这疼……帮不上她们什么。
湘云在睡觉,看到我过来,“爱哥哥、爱哥哥”地叫。
“爱哥哥!你怎么也在这里?莫不是他们也把你抓了来?”
“我只道……只道这辈子再见不着你了。”
“都是我不好,都是我护不住你们……”我的眼睛开始红了。
王熙凤在最深处,她的手已经泡得发白了。看到我过来,猛地扑到栅栏边,手死死攥着栅栏,声音都变了调:“宝玉,我现在担心的是巧姐,你能帮我跟她说一下:‘我对不起她’。”
我来到巧姐这里,把凤姐的话如实告诉了她。她低着头,不说话。年纪小小就要受这个苦。
我的眼泪快控制不住了。
最后见到林黛玉。
她在最深处的水牢,水没过膝盖,一身素白泡得发灰。手脚扣着巨粗的手链脚镣,和她瘦小的身体形成强烈反差。她靠在墙上,闭着眼,脸色苍白得像纸。
“林妹妹……”
她睁眼。看见是我,嘴角微微上扬,那笑容像冰裂开一道缝。
“宝哥哥来了。”
声音轻得像烟,但我听清了。三个字,像刀刻进我心里。
我扑到栏杆上,用力拍打着好几层的玄铁铁栏。林黛玉现在这样子,可能连稍微移动都非常困难。
“我一定救你出来,”我咬着牙,眼泪哗啦啦往下掉,“一定。”
她看着我,眼眶红了,但嘴角还在笑:“宝哥哥……我没事……你赶紧离开这里吧。”
“你鼻涕流我脸上了。”
我一愣,赶紧擦脸。她轻轻笑出声。
我转身离去,不敢回头。怕一回头,就再也走不了。
回府后,我把自己关在房里。
消息传来:三天后,午时三刻,菜市口,斩立决。
我翻出闭关时贾母给的软剑。剑气纵横三丈,但萝卜都砍不断。
“够了,”我对自己说,“够去送死了。”
出发前,我做了两件事。
第一,去找北静王。我跪在他面前,把香囊塞给他。里面装着黛玉给我的桂花糕碎屑,和我闭关时咳的血。
“如果我们未能回来,”我说,“把我的尸骨和林妹妹葬在一起。”
北静王听后,接过香囊,点头:“我答应。”
第二,我去厨房偷了炸药。不是火药,是王熙凤藏在灶台下的“血山崩”——她的活体血库,关键时刻喷血成雾,血中含慢性毒。我把血雾晒干,磨成粉,装进竹筒。
午时一刻,我到了菜市口。
刑场已经围满人。十二金钗被押在台上,排成一排,各自戴着枷锁。监斩官坐在遮阳伞下,扇着扇子,等时辰。
午时二刻,我挤到前排。
午时三刻,监斩官扔出令签:“斩!”
令签落地。刽子手举起鬼头刀。
突然,一片竹叶飞出,把令签钉在刑柱上。
全场寂静。
我满身炸药,从人群中走出。这些不是闭关修炼的结果,是厨房偷来的“血山崩”粉末,和我几天悟出的一点点玉魂内力。
“什么人!”监斩官拍案。
“贾宝玉。”
“贾宝玉?”他愣了一下,然后大笑,“贾府那个废物?来送死?”
“对,”我点头,“来送死。但死前,要带走她们。”
监斩官示意弓箭手准备。我掏出香囊——不是给北静王那个,是另一个,装着“血山崩”粉末和迷药的混合物。
“放箭!”
没有任何反应。
弓箭手们早已被我迷药晕倒了。几个武林高手从后面扑来,我捏碎香囊,吹向他们,他们一个个倒下。王熙凤的血,果然够毒。
监斩官脸色变了:“你……你这是死罪!”
我吐了一口口水:“老子是你们未来的监斩官,你们知道吗?”
我扔出一串钥匙——从狱卒身上偷的。十二金钗纷纷挣脱枷锁。
十二个人,十二道目光,都落在我身上。
“走!”我大喊。
但走不了。远处,马蹄声如雷。一群武林高手,黑压压一片,围了过来。
我看到远处的马车上,轿帘掀开,里面伸出一只布满老茧的手。贾雨村!
他挥手,高手们散开,重新包围刑场。
但这次人太多了。我们被围在中间。
“宝哥哥,”黛玉靠过来,脸色苍白,“你……不该来。”
“我说了,”我握紧软剑,“不会让你死。”
贾雨村大笑,那笑声像夜枭。他跳下马车,一步步走近。
“贾宝玉,”他俯视我,“听说你闭关七天,连萝卜都砍不断?”
我咬牙,运起玉魂。丹田里的火在烧,但剑依旧软绵绵的。
贾雨村一掌拍出,我横剑格挡。剑弯了,像根面条。我被震飞出去,摔在地上,嘴里全是血。
“废物,”他摇头,“始终是废物。”
他走向黛玉。黛玉举起“还泪”,但手在抖,剑在颤。
“林姑娘,”贾雨村笑,“你爹死前,也是这个表情。恐惧,不甘,但……无能为力。”
他举起掌。
我爬不起来。浑身骨头像散了架,视线模糊。我看见黛玉的背影,单薄得像片竹叶。
“不……”我喃喃。
然后,我看见她倒了。
贾雨村的掌,拍在她背上。她喷出一口血,血溅在我脸上,烫得像火。
“林妹妹!”
由于姐妹们都没有武器,所以一直处于弱势。我们打得疲惫不堪。
午时三刻已过,太阳偏西。刑场上,血迹斑斑,但我们都还活着。
远处,传来马蹄声。我以为是北静王,握紧拳头。
但来的不是他。
是贾珍。
他骑在马上,衣襟飘飘,手里握着那根骨笛——秦可卿的遗器。他下马,耍了一下衣襟,大声喊道:“十二金钗怎么可能少我一个!”
然后摔倒了。一大把武器摔了一地,骨笛戳进泥里。原来他是来送武器的。
全场寂静。
我愣了三秒,然后笑了。笑得眼泪都出来了。
这个曾经在天香楼上放屁吹笛的荒唐人,在最后关头,骑着马,带着武器,来送死了。
“贾珍,”贾雨村眯起眼睛,“你也想送死?”
“送死?”贾珍爬起来,拍了拍身上的泥,捡起骨笛,“我欠可卿一条命。今天,还给你们。”
他举起骨笛,吹了一声。
那声音不再是屁响,而是一声清越的笛音,像剑出鞘,像鸟破笼。
秦可卿的骨笛,在这一刻,终于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