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空联盟一行开着船在岸边停下，没有登陆，防止教廷的人在陆地埋伏，若有不对，随时开船跑路。走之前陈凡问星影要了宇航服，星影二话没说就脱了给他。
岸边，烟月和风火押着溯光走来，与游隼他们遥遥相望。
海风吹过来，带着腥咸的气息，气氛却像是凝固了一样。
游隼领着陈凡登了岸。游隼代表星空联盟，陈凡代表圣女星影。
烟月瞥了两人一眼，神情懒散却带着一股子居高临下的冷意，缓缓开口："怎么样？按照条约执行吧。"
游隼看向了陈凡。
陈凡上前一步，声音平静："人质交换和互不侵犯条约可以执行，但圣女不会跟你们回去。"
烟月眯起了眼睛，阴森地看着陈凡，像是在打量一个不知死活的东西。
陈凡不为所动，继续说道："圣女星影已经成年，她有能力判断自己应该待在哪里，过什么样的生活。她是圣女，一个具有自由独立权的圣女，她不是你们圈养的金丝雀，她原本应该是你们的信仰与领袖。你们自由教派堂而皇之地剥夺了她的一切权利，将她困在高塔，剥夺她的自由。"
他顿了一顿，嘴角微微勾起："你们自由教派以自由二字为教典，却剥夺了最高领袖的自由，在我看来，真的是倒反天罡。"
烟月厉声打断："不用讲什么大道理，就说你是不想归还圣女吧。"
陈凡抬眼，正视着她，一字一顿："不！会！归！还！"
烟月猛吸了口气，强压下去。空灵交代她务必以要回圣女为重，必要时候可以放弃云川。她冷笑一声："既然不能归还圣女，那么我们也不用交换人质了。"随即转向身侧的士兵，声音森冷，"现在，立刻处死溯光这个异端。"
游隼呼吸一紧。陈凡不在乎溯光，他在乎啊。
"慢着。"他立马大声叫道。
烟月瞥了陈凡一眼，转向游隼，只说了两个字："归还圣女。"
游隼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喉咙像是被什么堵住了。
陈凡忽然笑了，神情温和，语气却像一把抵在咽喉处的刀："烟月是吧，空灵大教宗的指挥官是吧，你觉得你是想死在这里，还是就这样交换人质，签订合约呢？"
烟月有一瞬间，一股寒意顺着脊梁直冲头顶，手指不受控制地微微收紧。不能被他震慑到，不能被他得逞。
"你……"
那个字没有说完。
她眼前的世界开始颠倒，身体失去了平衡。旁边的风火和士兵们这一瞬间都没有反应过来，等他们意识到发生了什么，烟月指挥官的头已经落在了地上，周围没有一个人靠近过她的身。
死寂。
风火猛地大喊："冷静，防御！"
众士兵虽然慌乱，但仍旧拔剑，结成阵型，将溯光和风火围在中间。每个人的手都在微微发抖，却没有人敢乱动。
游隼脸都青了。
陈凡上前一步，看着风火，云淡风轻："圣女归我，交换人质，签订互不侵犯条约。"他停了一下，笑了笑，"如若不然，我不介意让你们都尝尝和那位嚣张的烟月指挥官同一个死法，或者更加恐怖一点，刨开你们的肚皮，看着自己的内脏流一地，而后一点点哀嚎着死去。"
众士兵起了一身鸡皮疙瘩。成千上万的教廷士兵，却没有一个人敢做出头鸟，只因为烟月死得太蹊跷，太诡异，没有任何预兆，像是被什么无形的力量瞬间夺走了性命。不知道是哪个士兵先喊出来的："是邪灵，他是邪灵！"
那两个字像是点燃了什么，士兵们的恐惧瞬间蔓延开来。
陈凡毫不在意，往前迈出一步："换不换？签不签？"声音回响在士兵耳边。
他又迈出一步："我数到3，不做决定，那么你们所有人，都会死在这里。"
"1——"
多根箭矢朝陈凡极速飞来，他没有躲避，箭矢打在宇航服上，全部弹开，落在地上发出细碎的声响。
"2——"
风火脑子里飞速转着，烟月已经死了，如果自己投降，没能完成空灵的交代，那么回去也是死路一条。不能认输，不能在对方的威胁中认输，拼死一战，战死是死，认输也是死。
"杀了溯光！攻击——"
围在铁笼旁边的士兵拿着剑就往里刺，企图结果了溯光。游隼跟不上陈凡的节奏，根本冲不到笼子周围。溯光要死了。
但预想中溯光被戳成血窟窿的画面没有发生。那些刺向他的剑全部断裂，整齐干净，像是被什么东西从中截断。士兵们看着手里剩下的剑柄，谁都没有再上前，这是警告，下一次断的，就是他们的头颅。
另一群扑向陈凡的士兵发现他忽然原地消失了，无影无踪。风火知道，这是和城主府那天一样的能力。
游隼看着陈凡消失，眼珠子瞪得老大。不是哥们，你不见了，我怎么办？他立马转身朝着海的方向飞奔，跳海逃跑的节奏。
就在这时，大地裂开了一道巨大的缺口，长约五百米，深十米，就那么猝然出现在脚下，没有任何预兆。士兵们看着那道裂口，全部静默下来，没有人再敢动弹。
风火站在那道裂口边缘，低头看着深不见底的黑暗，沉默了很久，才缓缓开口："你赢了，陈凡。我换，我签。"
陈凡忽然出现在军队上方的空中，没有翅膀，稳稳悬停，居高临下地看着风火，嘴角轻笑："嗯，现在做这个决定还不算晚。我会让星空联盟的副盟主过来签署协议，我会监督整个过程。"
船上，星影拿着望远镜，时刻盯着岸上的一举一动。烟月死得干脆，然后起了冲突，陈叔消失了，保护着笼子里的溯光，而后地面裂开了巨大的缺口。她看见陈凡打出的安全手势，深吸一口气，放下望远镜。
难怪当年高塔能倒塌，原来陈叔有超能力。
于是星影、两位长老、云川还有卫兵，同游隼会合，一起登了陆。
风火看着云川走过来，那种苦到极致的心情稍微缓解了一点。他准备了新的羊皮纸，去掉了归还圣女的条款。游隼愉快地按了手印，按完朝天上的陈凡竖了竖大拇指——牛啊，兄弟，你们这些天外来客都这么猛的吗？
溯光被放了出来。他走到云川跟前，神情萎顿，双目却因为某种积压已久的东西而微微泛红。
"你就是云川大教宗吗？"
云川点点头。
溯光深吸了一口气，像是在努力控制着什么，却还是没能控制住。他的眼眶红了，声音哑了："晞仪临死前，让我带话给你。虽然不能在公开场合叫你一声父亲，但是你真的是个很好的父亲。她说她很爱你，希望你也能站在真理的一方，站在她的一方。"
云川愣住了，像是被什么东西击中了胸口，一时间没有反应过来。
"晞仪怎么了？你说晞仪怎么了？"
他的手开始抖，声音压得很低，眼前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模糊，整个人好像随时会跌倒，即便是全军覆没，他都没有这一刻那么脆弱。
溯光终于哭出来了。眼泪混着鼻涕，在他脏乱的脸上流出一道道沟壑，声音哽咽："我们一起去环球旅行，证明了脚下的世界是个球体之后，在经过西大陆和北大陆交界处的远海域时，被教廷的舰队抓住了。一开始，他们只索要航海日记。后来你战败之后，她就被教廷烧死了。他们把和我、把和东外岛的仇恨，全都算在了她头上。他们留着我换你，就烧死了她。她在火中很疼，很疼，哀嚎了很久才死。到死她都没有暴露和你的关系，只悄悄告诉了我一个人。"
云川失去了所有的支撑。
他的膝盖弯了下去，整个人跌坐在地上，风火都没来得及扶住他。他坐在地上，嘴里喃喃着，声音像是从很深的地方漏出来的：”晞仪，晞仪，我的好女儿。”
他似乎失去了活着的目标，但下一瞬间他又找到了新的目标：“为父要给你报仇。”
四周安静得只剩下海浪声。
片刻后，他重新站了起来。眼里的悲恸没有消散，但有什么东西在那悲恸之下慢慢凝聚，像是一块被烈火淬过的铁，正在成型。
他看向溯光："是谁？是哪个教宗提议烧死我的女儿？"
溯光眼中尽是仇恨："是空灵，是他提议的，就是他，他故意引导的。"
云川握紧了拳头，指节发白："空灵是吧。我跟你不共戴天。"
他转过身，看向风火，声音沉稳而决绝："从现在起，东大陆正式加入星空联盟。圣女是我们的精神领袖，她选择与星空联盟合作，那么我云川领导的东大陆，便跟随圣女的脚步，同她共进退。"
风火愣在原地，睁大了眼睛，像是在确认自己没有听错。云川大教宗领导的东大陆，要叛出教廷。
云川没有解释，托着苍老的步伐，一步一步往前走去，声音却越来越有力："将士们！圣城秘密软禁了圣女十年。四年前高塔倒塌，圣女逃出圣城，前往星空联盟与之结盟。自我继任大教宗以来，教典便是那般宣扬的，我曾深信不疑，相信我们是自由的，相信我们在这片受到保护的圣大陆不断转世，相信那就是恩赐。但事实证明，环绕圣大陆的虚无之海有尽头，它是个水球，我们所处的世界是个球体，不是平的，不是虚无的，它就是一个实实在在的球。东外岛的祖先就是天外来客，就是自由教派口中的邪灵，但他们活得比我们更加通透，更加纯良。我想骗自己，骗自己继续相信自由教派的教典，但今天，我骗不了自己了。原来到头来，真如他们所说的那样，爱才是世界上最强大的力量。我云川，今日带领东大陆脱离自由教派，与星空联盟结盟。我们有权利知道世界运转的真相，有权利知道星空到底有什么。愿意跟随我的子民们，就留下来；不愿意的，请前往圣城，通过圣城进入其他大陆生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