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里堆着些杂物，锄头、铁锹、麻袋。王伯背对着门，正蹲在地上，用一把螺丝刀撬着地上的几块木板。他撬开木板，露出一个黑黝黝的洞口，有台阶通向下方。地窖？
王伯从旁边拿起一个手电，走下台阶，身影消失在黑暗中。
周远犹豫了几秒。这是机会。王伯一时半会儿可能上不来。他轻轻推了推木屋的门，门没锁死。他闪身进去，反手关上门。
地窖入口敞开着，一股阴冷潮湿的霉味混合着泥土气息涌上来。下面有微弱的光晃动。周远蹑手脚走到洞口，向下望去。是简陋的水泥台阶，通往下方一个不大的空间。王伯的手电光在下面晃动，似乎在地面搜寻什么。
周远深吸一口气，摸出多功能刀，打开，握在手里，慢慢走下台阶。
台阶不长，大概十几级。下面是一个不到十平米的地窖，空气混浊，堆着些旧箱子、破家具。王伯正蹲在角落里，用手电照着地面，那里有一块地方颜色较深，像是泼洒了液体后清理过，但没清理干净。
“别动。”周远在他身后低声说，刀尖抵住他的后腰。
王伯身体一僵，慢慢转过头。昏黄手电光下，他的脸显得更加苍老和阴郁，眼神里闪过一丝惊愕，随即是狠厉。
“是你。”他声音沙哑。
“我妻子在哪儿？”周远声音发颤，但手上用力。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你妻子？你一个人来的。”
“别跟我来这套！”周远低吼，“我什么都知道了！登记簿，监控，服务员，还有她留下的东西！U盘在我手里！”
听到“U盘”两个字，王伯的眼神明显变了。“什么U盘？”
“她拍到的照片，你们那些见不得光的交易！”周远逼近一步，“你们把她怎么了？说！”
王伯沉默了几秒，忽然叹了口气，肩膀垮下来。“你……你不该卷进来。拿了U盘，赶紧走，走得越远越好。”
“她在哪儿？！”周远用刀尖往前送了送。
“她死了。”王伯平静地说，仿佛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
周远脑袋“嗡”的一声，虽然早有预感，但亲耳听到，还是如同重锤击胸。“怎么死的？尸体呢？”
“她自己找死。”王伯慢慢站起身，转向周远。周远警惕地后退半步，刀依然指着他。“那天晚上，雨很大。她半夜不睡，在窗户边不知道看什么，可能看到了不该看的。然后她下楼，撞见了……一些事。她想跑，想打电话，被发现了。扭打中，她摔倒了，头撞在桌角。”王伯指了指地窖角落一张破木桌的尖角。“当场就不行了。”
“你们处理了尸体。”周远声音嘶哑。
“不然呢？报警？等警察来查那些箱子？”王伯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丝古怪的笑，“她只是个意外。但你不一样，你现在知道了，就走不了了。”
“箱子在哪里？里面是什么？”
“你觉得我会告诉你？”王伯忽然动了，动作快得出乎意料，一把抓住周远握刀的手腕，用力一拧！周远吃痛，刀脱手飞出，掉在杂物堆里。王伯另一只手握拳砸向周远面门！
周远偏头躲过，一拳打在王伯腹部。王伯闷哼一声，但力道不减，两人扭打在一起，撞倒了旁边的旧箱子，灰尘弥漫。王伯年纪大，但力气不小，而且显然打过架，招招狠辣。周远凭着年轻和一股狠劲，勉强抵挡。
混乱中，周远摸到地上一截木棍，狠狠砸在王伯肩上。王伯痛叫一声，松开手。周远趁机扑上去，把他按在地上，双手死死掐住他的脖子。
“说！箱子在哪？！尸体在哪？！”周远眼睛赤红。
王伯脸憋得通红，喉咙里发出咯咯声，双手徒劳地扒着周远的手。就在他快要窒息时，他忽然停止了挣扎，手指颤抖地指向地窖另一侧，几个堆在一起的麻袋后面。
周远稍稍松了点劲。“那里？”
王伯艰难地点头。
周远喘着粗气，慢慢松开手，但依然警惕地压着他，伸手去够掉在不远处的刀。就在他分神的刹那，王伯猛地用头撞向周远的下巴！
周远眼前一黑，剧痛传来，手下意识一松。王伯趁机翻滚到一边，抓起地上半块砖头，朝周远砸来！周远侧身躲开，砖头砸在墙上，碎屑飞溅。王伯连滚带爬冲向地窖台阶。
不能让他上去叫人！周远扑过去，抱住王伯的腿。两人再次滚倒在地，在狭窄的地窖里搏斗。王伯摸到了周远掉落的刀，反手就刺！周远抓住他的手腕，两人僵持，刀尖在黑暗中微微发颤，离周远的脸越来越近。
汗水流进眼睛，周远几乎看不清。他咬紧牙关，用尽全身力气，膝盖狠狠顶向王伯的腹部！王伯痛得蜷缩，手一松，刀被周远夺过。周远想也没想，本能地往前一送！
噗嗤一声，是利刃入肉的声音。
王伯身体一僵，眼睛瞪大，难以置信地看着插在自己腹部的刀。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只涌出一口血沫。抓着周远衣领的手慢慢松开，身体软了下去。
周远松开刀柄，踉跄后退，背靠着冰冷的墙壁，大口喘气。地窖里只剩下他自己粗重的呼吸和血液滴落的声音。
他杀人了。
这个认知让他胃里一阵翻搅，几乎呕吐。但他强迫自己冷静。他看着地上王伯逐渐失去生机的身体，又看向他刚才指的方向——麻袋后面。
他走过去，费力地挪开几个装满沙土的麻袋。后面露出一个用木板虚掩着的、更小的洞口，只容一人爬行。有冷风从里面吹出来。
周远捡起王伯掉落的手电，照向洞口。里面似乎是一条狭窄的通道，人工开凿的痕迹，通向深处。他犹豫了一下，爬了进去。
通道不长，大概五六米，尽头是一个稍微宽敞点的洞穴，看起来是天然形成，后来加以修整。洞穴里摆着几个木箱，还有几个黑色的防水袋。手电光扫过，周远呼吸一滞。
洞穴角落里，靠着石壁，坐着一个女人。长发凌乱，遮住脸，身上衣服脏污不堪，但周远一眼就认出来——是林薇！
她还活着？！
周远冲过去，扶起她的肩膀。“林薇！林薇！醒醒！”
林薇毫无反应，身体冰冷。周远颤抖着手探向她颈侧。
没有脉搏。皮肤是死人的僵硬。
她已经死了。可能死了有一天以上了。尸体被藏在这里。
巨大的悲痛和愤怒瞬间攫住了周远。他紧紧抱住妻子冰冷的身体，喉咙里发出压抑的呜咽。但下一秒，他强迫自己松开。没时间了。王伯死了，旅店其他人很快会发现。
他用手电照向那些木箱和防水袋。木箱用钉子钉着，他找到一根铁钎，撬开其中一个箱子。
里面是用油纸包裹的、码放整齐的、一捆捆的现金。另一个箱子，是各种牌子的香烟，但包装粗糙，像是假烟。还有一个箱子里，是一些用密封袋装着的白色粉末。
毒品。还有假烟，大量现金。这就是那些“箱子”里的东西。这就是他们要掩盖的秘密。这家偏僻旅店，是一个转运点。
周远浑身发冷。他想起U盘里的文件，那些异常的资金流向。林薇的公司，有人在利用这家旅店做非法勾当的掩护和资金通道。林薇发现了，所以她必须消失。
他必须离开这里，马上。带着证据，报警。
他看了一眼林薇的遗体，心如刀割。但他不能带她走，目标太大。他拿起手机，对着洞穴、箱子、林薇的遗体，快速拍了几张照片。然后从现金箱里拿了几捆钱塞进口袋（作为证据），又拿了一小包白色粉末。
他爬出通道，回到地窖。王伯的尸体躺在血泊中。周远避开目光，快速检查他身上，找到一个老式手机，一串钥匙，一个钱包。他拿起手机和钥匙，转身爬上台阶。
刚出木屋，就听到旅店方向传来喊声：“王伯？王伯？”是那个年轻女人的声音，带着焦急。
周远关掉手电，借着月光，钻进树林，朝着下山的方向狂奔。他能听到身后隐约传来女人的惊呼，然后是更多的骚动。他们发现了。
他不敢走大路，只能在树林里穿行。树枝刮破了他的脸和衣服，他浑然不觉，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跑！下山！报警！
不知跑了多久，他气喘吁吁，肺部火辣辣地疼。回头望去，旅店的灯光已经远远被抛在后面，没有追来的迹象。或许他们还没确定方向，或许他们在处理王伯的尸体和地窖里的东西。
他靠在一棵树上喘息，掏出王伯的手机。有信号，但很弱。他拨打110，语速极快地向接警员报告了位置、旅店名、凶杀、毒品藏匿点、林薇的尸体位置。接警员显然意识到事态严重，让他保持隐蔽，等待救援。
挂了电话，周远瘫坐在地上。夜风吹过，他浑身冷汗，此刻才感到后怕和虚脱。他杀人了。虽然不是蓄意，但毕竟……他看着自己沾着血污的手，胃里又是一阵翻腾。
但他不后悔。王伯杀了林薇，他们是同谋。他们罪有应得。
他拿出那个U盘，紧紧攥在手里。这是证据，是林薇用命换来的。他要让所有参与的人付出代价。
远处传来警笛声，由远及近，闪烁的红蓝灯光穿透树林。周远挣扎着站起来，朝着灯光的方向走去。
（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