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小麦揉了揉发涩的眼睛，看了一眼电脑屏幕右下角的时间——已经凌晨两点多了。
数据很惨淡。
注册好的网店里挂了三种农产品：红薯、玉米、核桃。每个产品他都拍了照片，写了详细的介绍，还特意参考那些销量高的店铺，学着做了几张“买家秀”的图。可挂上去整整两天，浏览量加起来还不到一百，下单的更是零。
他不死心，又试着发了两个短视频。一个是拍周小兰在院子里剥玉米，一个是拍村口老槐树下的日常。内容是真实的，画面也算清晰，可发上去之后，推荐少得可怜，播放量还没破千。
陈小麦盯着后台那点可怜的数据，心里越来越凉。
他在基金公司做过五年，深知数据不会说谎。没有人看，就是没有吸引力。没有吸引力，原因只有一个——他的东西不够好，或者，他的方法不对。
也许这个想法本身就是异想天开。农村的东西拿到网上卖，哪有那么容易？全国多少农户在做同样的事，凭什么让人家买他的？
陈小麦关掉电脑，起身走到窗边。月光很亮，照得院子里一片白。远处偶尔传来几声狗叫，接着又陷入沉默。
他突然觉得自己有点可笑。在城市里混不下去，回了农村，以为自己能折腾出点名堂。结果呢？修路的事刚做完，又异想天开要做电商。以为在城里上过班、在基金公司待过，就能把那些手段用在农产品销售上？
太天真了。
“还没睡？”
身后传来周小兰的声音。陈小麦回过头，看见她披着外套站在卧室门口，头发有些凌乱。
“俺吵醒你了？”陈小麦问。
“没有，俺起来喝水，看你屋灯还亮着。”周小兰走过来，看了他一眼，“咋了？愁眉苦脸的。”
陈小麦犹豫了一下，还是把情况说了。电商账号注册好了，东西也挂上去了，但没人买。短视频也发了，也没什么人看。他觉得自己可能不是做生意的料，这个想法可能根本行不通。
周小兰听完了，没有立刻说话。她转身去厨房倒了杯热水，递给陈小麦。
“先喝口热的。”
陈小麦接过杯子，温度从掌心传到心里。
“刚开始都这样，慢慢来呗。”周小兰说，“你忘了当初开超市的时候，不也是一点点做起来的？一开始谁都不看好，后来咋样？现在不也挺好的。”
“那不一样。”陈小麦摇摇头，“超市是实体的，看得见摸得着。这个在网上卖，看不见摸不着，人家凭啥信你？”
“凭啥？”周小兰想了想，“凭你实诚唄。咱村的东西质量好，你自己心里清楚。只要让人家知道咱的东西好，肯定有人买。”
“问题是咋让人家知道啊？”
周小兰答不上来了。她虽然支持陈小麦做这个，但具体怎么运营，她也不懂。正好这时门外有人敲门，周小兰去开门，是刘瘸子。
“还没睡呢？”刘瘸子手里拿着一袋东西，笑眯眯地走进来，“俺来买点盐，顺便看看你们。”
“小刘叔，买盐明天再来呗，这么晚了。”周小兰说。
“俺知道，这不睡不着出来转转嘛。”刘瘸子把盐放在柜台上，看了一眼陈小麦面前的电脑，“又在鼓捣啥呢？”
陈小麦把情况又说了一遍。刘瘸子听完，吧嗒吧嗒地抽了两口旱烟，沉默了会儿。
“小陈，别急。”他说，“俺们农村人实诚，你就把东西拍得实实在在的，别整那些虚的。”
“啥意思？”陈小麦抬起头。
“俺的意思是，你拍的那些照片，太讲究了。”刘瘸子指了指电脑上的图片，“你看这个，又是滤镜又是摆盘的，看着不像咱农村的东西。像城里人吃的，不接地气。”
陈小麦愣了一下。他确实在拍照的时候参考了那些销量高的店铺，学着用了滤镜，调了颜色。为了让画面好看，他还特意选了角度，摆了又摆。
“你应该这么拍，”刘瘸子比划着，“你就拍老王奶奶在地里收玉米，拍俺赶着羊群上山，拍俺们村真实的样子供。你不用美化，越真实越好。人家要看的，就是农村到底是啥样。”
陈小麦听着，心里慢慢亮了起来。
对啊，他一直在用城里那套标准来要求自己，觉得要做得精美、做得专业。但却忘了一个最基本的事实——买家为什么要买农村的东西？不就是因为想看看农村啥样，想吃点农村才有的东西吗？
真实，才是最好的吸引力。
“刘叔，谢谢你。”陈小麦说，“俺知道咋做了。”
“谢啥，去吧去吧，早点睡。”刘瘸子摆摆手，“俺也回去睡了。”
送走刘瘸子，陈小麦重新打开电脑，把之前上传的图片和视频都看了一遍。确实像刘瘸子说的，太“讲究”了，反而失去了农村的味道。
他把这些都删掉，决定明天重新拍。
第二天一早，陈小麦起了个大早。他扛着手机出了门，先去村东头找王秀兰。老太太正在地里收玉米，陈小麦说明了来意，王秀兰笑着答应了。
“拍吧拍吧，有啥好拍的。”她挥了挥手里的镰刀，“俺这老骨头还能动呢。”
陈小麦打开摄像头，对准王秀兰佝偻的身影。老人动作很慢，但很熟练，一穗穗玉米从杆上掰下来，放进身后的筐里。阳光照在她满是皱纹的脸上，汗珠闪着光。
这才是真实的农村。
拍完这个，陈小麦又去找刘瘸子。正好赶上他赶着羊群上山，陈小麦跟了一路，拍了几十段视频素材。羊群在山坡上慢悠悠地走，刘瘸子跟在后面，手里拿着一根鞭子，偶尔吆喝两嗓子。
这样的画面，比之前精心设计的短视频接地气多了。
回到村委会，陈小麦把这些素材剪成几个短视频，配上简单的文字说明，逐个上传。这一次，他没有用任何滤镜，也没有刻意摆拍，就是最真实的农村日常。
发出去之后，效果果然不一样。
浏览量开始慢慢上涨。虽然涨幅不大，但比起之前那种几乎无人问津的状态，已经好太多了。到了晚上，竟然还有几个人留言，问红薯怎么卖、核桃多少钱一斤。
陈小麦看着后台的数据，心里既高兴又忐忑。高兴的是终于有人关注了，忐忑的是不知道能不能真的成交。但不管咋说，至少看到了希望。
他打开手机，给周小兰发了条消息：“有效果了。”
周小兰很快回了一个字：“好。”
末尾还加了一个笑脸。
陈小麦看着那个笑脸，嘴角也忍不住扬了起来。看来这条路虽然难走，但只要方向对，就一定能走到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