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走领导后，陈小麦一个人坐在村委会里，盯着桌上那杯还没喝完的茶发呆。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在桌面上投下一块光斑。他伸手去拿茶杯，却发现茶已经凉了。没关系，反正他也不是真的想喝。
他在城里工作过，知道外面是什么样子。超市里的农产品都包装得漂漂亮亮的，价格比村里贵好几倍。网上卖东西更厉害，一个直播间能卖出几万单。那些主播嘴里喊着“家人们”，东西就卖出去了。
村里呢？
种的玉米、小麦，要么卖给粮贩子，要么自己留着吃。偶尔有人来收购，价格压得低低的，你爱卖不卖。辛苦一年，到手的钱没多少。
如果能把村里的农产品卖到更远的地方呢？
这个念头冒出来的时候，陈小麦自己都吓了一跳。他在城里学的那些东西——数据分析、市场推广、品牌包装——真的能用到农村吗？村民们会相信他吗？
他起身走到窗边，看着外面那条新修的路。黑色的沥青路面在阳光下闪闪发亮，这是他和村民们一起修的。路修好了，接下来呢？
接下来该干什么？
这个问题让他有些迷茫。之前修路是有具体的事做，现在路修完了，他突然不知道该干什么了。不是没事做，而是不知道该往哪个方向走。
他在村委会里坐了一会儿，起身往外走。回家的路上，他看见赵守田骑着三轮车从地里回来，刘瘸子坐在门口抽旱烟，吴桂芳端着盆水在院子里浇菜。一切都跟平常一样，但又好像不一样了。
到家的时候，周小兰正在厨房里烙饼。香味飘得满院子都是。
“回来了？”周小兰听见动静，从厨房探出头来，“领导走了？”
“走了。”陈小麦走进院子，在石凳上坐下。
“汇报得咋样？”
“还行，镇长夸了俺，说可以重点培养。”陈小麦把玩着桌上的茶壶盖，“还说以后能当村干部。”
周小兰愣了一下，随即笑了：“那挺好啊，你这是要当官了。”
“俺没想当官。”陈小麦摇摇头，“俺就是在想一个问题。”
“啥问题？”
陈小麦犹豫了一下，不知道该怎么开口。他在心里组织了一下语言，才说：“小兰，俺在城里的时候学过咋样卖东西。现在村里条件好了，农产品质量也不错，你说能不能把东西卖到更远的地方去？”
周小兰把手里的铲子放在灶台上，走出来在他对面坐下：“你是说像网上那样卖？”
“嗯。”陈小麦点点头，“俺在基金公司的时候接触过不少企业，知道咋样做推广。咱村的农产品质量好，就是没人知道。只要推广出去，肯定能卖个好价钱。”
周小兰没说话，她看着陈小麦，眼睛里有点担忧。
“你能行吗？”她问。
这个问题让陈小麦愣了一下。说实话，他心里也没底。在城市里工作的时候，他做的是后台数据分析，根本没接触过真正的销售。现在突然说要帮村里卖东西，能行吗？
但是不做的话，难道就眼睁睁看着村民们辛苦一年，最后只能低价卖给粮贩子？
“俺想试试。”他说，“俺在基金公司待过，知道咋样做推广。咱村的农产品质量好，就是没人知道。只要推广出去，肯定能卖个好价钱。”
周小兰看着他的眼睛，过了一会儿，点了点头：“行，俺支持你。”
“真的？”陈小麦有点意外。
“真的。”周小兰站起身，重新走进厨房，“你先吃点东西，晚上再说。这事儿不急，慢慢想。”
吃完饭，两个人坐在院子里纳凉。天上的星星很多，一闪一闪的。村里的夜晚很安静，偶尔有几声狗叫。
“你打算咋做？”周小兰问。
“俺想先看看别人是咋做的。”陈小麦说，“网上卖东西的门道太多了，俺得先学学。”
“行，有啥需要俺帮忙的你说。”
接下来的几天，陈小麦开始做市场调研。他每天早出晚归，往镇上跑了三趟，又去县里买了一堆关于电商的书。晚上回到家，他就坐在电脑前，研究别人是怎么卖农产品的。
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一跳。网上的农产品销售确实很火，但竞争也很激烈。全国各地的农户都在想办法把东西卖出去，有的地方甚至已经形成了产业链。人家有品牌、有包装、有物流，他有什么？
他有的，只是一些理论知识，和对这个村的感情。
但他不甘心。既然别人能做，凭啥他不能做？
这天晚上，陈小麦又在电脑前坐到半夜。周小兰端着一杯热水走过来，放在他手边。
“别太晚了，身体要紧。”
陈小麦接过热水，温度从掌心传到心里。他抬起头，看着周小兰：“小兰，谢谢你。”
“谢啥，咱俩之间还用说这个？”周小兰笑了笑，“你慢慢研究，俺先去睡了。”
看着周小兰转身回屋的背影，陈小麦心里暖暖的。不管能不能做成，至少有人支持他，这就够了。
他转过头，继续盯着电脑屏幕。页面上是一个农产品网店的详情页做得真好看啊，图片、视频、文字说明，一应俱全。他不会做这些，但他可以学。
窗外，月亮挂在天上，静悄悄的。村里的人都睡了，只有村委会那盏灯还亮着——那是陈小麦在加班研究他的新计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