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雾气还没散尽，陈小麦就已经站在了新修的路基上。
他蹲下来，用手拍了拍路面。夯实后的土层结实平整，和之前坑坑洼洼的土路完全是两个样子。半个多月的功夫，总算没有白费。这条路从村口一直延伸到山脚下，全长约摸三百多米，虽然不算长，但却是村里几十年来第一条像样的路。
远处传来脚步声，郑德厚背着手走了过来，身后跟着刘瘸子、赵守田还有几个村民。晨雾中，老支书的身影显得格外精神，花白的山羊胡在晨风里轻轻飘动。
“小陈，都准备好了？”老支书问。
“准备好了，叔。”陈小麦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土。他的手比刚回村时粗糙了许多，指节处还有几处未愈合的老茧。
郑德厚没说话，只是点了点头，然后迈步沿着新路走了起来。其他人跟在后面，脚步声踩在平整的路面上，发出沉闷的响声。一行人走走停停，不时低头看看路面，摸摸路边的边沟。刘瘸子走几步就蹲下来用手按按土层，确认夯实程度。
“这路修得真平整，”刘瘸子突然开口，声音里带着几分感慨，“比镇上那条还好。俺骑三轮车从镇上回来的时候，那条路颠得俺屁股疼，这条骑着肯定舒服。”
赵守田在旁边点点头：“确实。之前那条路俺骑三轮车都颠得慌，这条骑着肯定舒坦。小陈这回可是帮了咱们村的大忙了。”
另一个村民接口道：“就是，以前下雨天出门，鞋底全是泥，现在可好了。”
陈小麦赶紧摆摆手：“哪儿的话，这都是大家伙的功劳，没有你们帮忙，俺一个人可干不成。”
郑德厚回头看了他一眼，没说什么，继续往前走。一行人沿着新路走到了尽头，又顺着另一边走回来。晨雾渐渐散去，阳光透过山间洒下来，在路面上泛着一层淡淡的金光。
验收完毕，郑德厚把陈小麦叫到一边。老支书背着手，脸上的皱纹在阳光下显得格外清晰。
“小陈，”老支书的声音不高，“这次修路你做得很好。我代表村里谢谢你。”
陈小麦愣了一下：“叔，您别这么说，应该的。”
“应该的？”郑德厚看了他一眼，“你知道这话说起来容易，做起来多难吗？俺在村里待了几十年，见过的年轻人不少，但像你这么实诚的，不多。”
老支书顿了顿，又说：“一开始俺还担心你坚持不下来，怕你城里来的，吃不了这个苦。现在看来，是俺看走眼了。”
陈小麦挠挠头，不知道该说什么。他想起刚开始修路那会儿，村民们迟到、吵架、喊累的情景，仿佛就在昨天。
“行，有你这句话，我就放心了。”郑德厚拍了拍他的肩膀。顿了一下，又说，“对了，上级听说咱们村修路的事迹，准备来看看。你准备一下，到时候做个汇报。”
“上级？”陈小麦愣住了，“啥时候？”
“就这几天，具体时间镇上会通知。”郑德厚看了他一眼，“咋，怕了？”
“俺……”陈小麦挠了挠头，“俺就是不知道该说啥。俺就是个农民，哪儿能跟人家领导比。”
“农民咋了？”郑德厚背着手转身往回走，“这路是咱村人自己修的，又不是假的。你就把你干的事儿如实说一遍就行。去吧，好好准备。”
看着老支书的背影，陈小麦站在原地愣了一会儿，直到有人从背后拍了他一下。
“小陈，想啥呢？”
他回头，是周小兰，手里提着一个篮子，里面装着水和几个馒头。晨光里，妻子显得格外温柔，眼角的细纹在笑容里微微抖动。
“没啥，”他接过篮子，“上级要来看看修的路，叔让俺做个汇报。”
周小兰愣了一下：“那敢情好，说明你干得不错啊。”
“是吗？”陈小麦苦笑了一声，“俺就是有点紧张，这么多人看着，万一说不清楚咋办。”
周小兰看了他一会儿，突然笑了：“小陈，怕啥，你又不比他们差。”
“俺就是个农民，”陈小麦摇摇头，“哪儿能跟人家领导比。”
“农民咋了？”周小兰把篮子塞进他手里，“这路是咱村人自己修的，又不是假的。你怕啥？”
陈小麦看着妻子，她的眼神里有关心，也有鼓励。他想了想，还是觉得心里没底。
“小兰，你说俺能行吗？”
“能，”周小兰毫不犹豫地说，“你肯定行。”
她顿了顿，又说：“俺嫁给你的时候就知道，你是个靠谱的人。咱村这条路修得咋样，大家都看在眼里。你就把你做的事儿如实说一遍，怕啥？”
陈小麦没说话，只是看着远处的新路。阳光透过雾气照下来，路面上泛着一层淡淡的光。路两边刚种下的几棵小树苗在晨风里轻轻摇晃，像是也在等着什么。
“那俺试试。”他说。
“这才对，”周小兰笑了笑，“快吃吧，吃完早点回去休息。这几天累坏了，俺看你眼窝都陷进去了。”
陈小麦拿起馒头咬了一口，看着远处的山出神。上级要来参观的事儿在他脑子里转来转去，既高兴又紧张。高兴的是自己的努力被认可了，紧张的是要当着那么多人的面做汇报。
但不管咋样，这事儿总算是干成了。他低头看了看脚下的路，心里涌起一股踏实感。这条路虽然不宽，但它结实、平整，村民们以后出行就方便多了。这就是他这半个多月来最大的收获。
周小兰在旁边坐下，帮他整理了一下衣领：“别想太多，好好休息。等上级来了，你就把该说的说清楚就行。俺相信你。”
“嗯。”陈小麦应了一声，把最后一口馒头吃完，站起身来。远处，郑德厚和其他村民已经散去，新修的路在阳光下延伸向远方，像是通往某个新的开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