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的几天,陈小麦每天早出晚归,守在修路现场。
让他欣慰的是,村民们确实慢慢找到了感觉。头两天还喊苦喊累的几个,这会儿已经能熟练地挥锹铲土了。赵守田虽然爱算账,但干起活来不含糊,还主动把几个年轻力壮的叫到自己一组,说是这样好管理。刘瘸子那条瘸腿不方便,他就负责递工具、搬材料,倒也安排得妥妥当当。
“小陈,你看看这段路咋样?”
吴桂芳用袖子抹了把脸上的汗,指着刚修好的一段路面,脸上带着笑。这几天她干活特别卖力,好像要把之前说的那些闲话都补回来似的。
陈小麦走过去,蹲下来仔细看了看路面,又用手按了按,硬度还可以。
“不错,桂芳姐,这段修得挺平整。”
“那是,”吴桂芳得意地笑了笑,“俺干活啥时候含糊过?”
陈小麦站起来,看着眼前这段路,心里算了一下。按照这个进度,再有个十天八天的,应该就能完工了。资金虽然紧张,但省着点花应该够用。他不由得松了口气,看来郑德厚说的没错,慢功夫确实有慢功夫的好处。
就在这时,身后突然传来一声惊呼。
“哎呀!有人摔下来了!”
陈小麦心里一紧,转头就往声音传来的方向跑。脚手架那边已经围了一圈人,他分开人群挤进去,看到一个人躺在地上,正痛苦地哼哼着。
是赵老五。他从脚手架上摔下来,此刻趴在地上,右臂擦破了一大片,鲜血淋漓。
“咋回事?”陈小麦一把抓住旁边的人。
“俺也不太清楚,”那个人也是一脸茫然,“好像是踩空了,直接就摔下来了。”
陈小麦来不及多问,先蹲下来查看赵老五的伤情。赵老五疼得龇牙咧嘴,右臂上皮肉翻开,看着挺吓人,但应该没有伤到骨头。
“老五,你能动不?”
“能动是能动,”赵老五咬着牙,“就是疼得厉害。”
陈小麦二话没说,站起来对周围的人说:“谁家的三轮车?先把人送到卫生所去!”
“我家的在那边,”赵守田赶紧跑过来,“俺去开!”
几个人手忙脚乱地把赵老五扶上三轮车,陈小麦也跟着去了卫生所。赵铁柱检查了一下伤口,消毒、止血、包扎,一套流程下来,赵老五的右臂已经缠满了纱布。
“没啥大事,”赵铁柱摘下眼镜,“就是擦破了皮,养几天就好了。不过最近别沾水,也别干重活。”
陈小麦这才松了口气。还好没有大碍。他让人把赵老五送回家,自己则转身往回走,准备继续盯着修路的事。
可刚走到村委会门口,他就被人拦住了。
是赵老五的老婆,大名鼎鼎的吴桂芳的表妹,村里人都叫她五嫂。此刻她双手叉腰,脸色很不好看。
“小陈,你不能走。”
“咋了,五嫂?”陈小麦愣了一下。
“咋了?你还好意思问咋了?”五嫂的声音提高了八度,“俺男人在你们工地上摔成那样,你一句慰问的话都没有就想走?医药费谁出?误工费谁出?”
陈小麦这才意识到问题来了。他深吸一口气,尽量让语气平和:“五嫂,您先别急。医药费俺肯定出,误工费咱再商量……”
“商量啥?”五嫂打断他的话,“俺男人躺床上不能干活,一家子都指着他呢。你说个数吧,该赔多少赔多少。”
周围已经围了几个看热闹的村民,指指点点,窃窃私语。陈小麦感到一阵头皮发麻。他知道这件事处理不好,不仅修路的事要黄,他在村里的名声也得完蛋。
“五嫂,这样,”他尽量保持着耐心,“您让老五哥先养伤,医药费俺全出了。误工费这块呢,俺现在手头确实紧,您能不能宽限几天?等工程完了,俺一定想办法给您补上。”
五嫂盯着他看了半天,眼神里满是怀疑。陈小麦也不躲,就那么直直地看着她。他知道自己现在没有退路,只能把姿态放低,把话说实。
“行吧,”过了好一会儿,五嫂才开口,“谁让你平时对咱们都不错呢。医药费你出,误工费少点就少点吧,俺也不是那种不通情理的人。”
陈小麦心里的一块石头这才落了地。他连连道谢,又保证一定会妥善处理这件事,五嫂这才转身走了。
傍晚时分,陈小麦拖着疲惫的身体回到超市。周小兰已经做好了饭,正坐在桌边等他。桌上摆着两盘菜,一盘炒土豆丝,一盘鸡蛋汤,还有几个热腾腾的馒头。
“回来了?快吃饭吧。”周小兰站起来,给他盛了一碗汤。
陈小麦坐下来,端起碗喝了一口汤,却没动筷子。周小兰看出他有心事,也没有追问,只是安静地坐在旁边。
“小兰,”过了半天,陈小麦才开口,“今天老五从脚手架上摔下来了。”
“啊?”周小兰吓了一跳,“严重不?”
“没啥大事,就是擦破了皮。”陈小麦把碗放下,“但他老婆非要医药费和误工费不可。”
周小兰沉默了。她知道陈小麦现在的处境,修路的钱本来就不宽裕,再出这么一档子事,更是雪上加霜。
“那你咋解决的?”
“医药费俺全出了,误工费跟五嫂商量了一下,少给点。”陈小麦揉了揉太阳穴,“好在五嫂还算通情达理,要是换个难缠的,这事儿就大了。”
周小兰起身走到他身边,轻轻按住他的肩膀:“小陈,这几天你瘦了。”
陈小麦愣了一下,抬头看着自己的妻子。她的眼神里有关心,有心疼,还有一如既往的温柔。
“没事,俺扛得住。”他笑了笑,“小兰,谢谢你一直支持俺。”
周小兰握住他的手,说:“跟俺还客气啥。快吃饭吧,吃完早点休息。”
窗外的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来,星星开始一颗一颗地冒出来。屋里的灯光温暖而安静,照着这对夫妻的脸庞。陈小麦拿起馒头,大口大口地吃了起来。周小兰坐在他旁边,时不时地给他夹菜,眼里满是笑意。
吃完饭,陈小麦坐在门口抽了根烟,看着远处的夜色。白天发生的事让他有些感慨,修路这件事比他想象的复杂得多。但不管怎么说,问题总算是解决了,生活还得继续下去。
一根烟抽完,他站起来伸了个懒腰,转身走进屋里。周小兰已经把床铺好了,正坐在床头等他。
“睡吧,明天还得早起呢。”她说。
“嗯,”陈小麦点点头,吹灭灯,在妻子身边躺了下来。累了一天,他很快就睡着了。这一夜,他做了一个梦,梦见村里的路修好了,宽宽敞敞,干干净净,村民们走在上面,脸上都带着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