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刚蒙蒙亮,陈小麦就醒了。他躺在床上,听着窗外鸟叫,心里有点激动,又有点紧张。
昨天刘瘸子他们来了七八个人,说要帮他修路。这可是大事,他翻来覆去睡不着,脑子里一直在想该怎么分工。
周小兰在旁边翻了个身,迷迷糊糊地问:“几点了?”
“还早,你再睡会儿。”陈小麦轻声说,然后轻手轻脚地穿上衣服下了床。
院子里有点凉,他打了盆冷水洗了把脸,精神多了。桌子上摊着一张纸,这是他昨晚写的分工安排——谁负责挖土,谁负责运石子,谁负责平整路面,写得密密麻麻。
吃过早饭,陈小麦站在院子门口等村民们来。第一个到的是刘瘸子,手里拿着一把铁锹,笑眯眯地走了过来。
“小陈,俺来得早吧?”
“刘叔,您来啦!”陈小麦赶紧迎上去,“咱等会儿人齐了就开始。”
可是等了一会儿,赵守田没来,吴桂芳也没来。陈小麦看了看太阳,心里有点着急。
又过了十几分钟,赵守田骑着电动三轮车慢悠悠地来了,车上放着几个尿素袋改的垫子。
“不好意思啊小陈,俺家里有点事,来晚了。”赵守田笑眯眯地说。
“没事没事,赵叔来了就行。”陈小麦松了口气。
可是吴桂芳一直等到上午八点多才来,手里拿着一把锄头,一进门就大声说:“小陈,俺来啦!早上俺家那只鸡下蛋,俺去找鸡蛋了,来晚了不好意思啊!”
陈小麦笑了笑,说:“桂芳姐,没事儿,咱开始吧。”
他把分工纸发给每个人。刘瘸子负责挖土,赵守田负责运石子,刘二狗和赵老五负责平整路面。吴桂芳看了纸一眼,说:“俺干啥?”
“桂芳姐,您负责把路上的杂草除一下。”陈小麦说。
“行,除草俺在行。”吴桂芳拿着锄头就往地里走。
刚开始干活的时候,一切还挺顺利。陈小麦在地里来回跑着,看看这边,看看那边,提醒这个人该怎么做,提醒那个人小心点。
可是干了一会儿,问题就出来了。
先是刘二狗那边出了问题。他负责平整路面,可是他嫌别人运来的石子不够好,嘟嘟囔囔地抱怨。赵老五听见了,不乐意了。
“俺运的石子咋了?你嫌不好,你自己运去!”
“俺就是说说,你急啥?”
“俺就急了,咋的?”
两个人你一句我一句,声音越来越大。陈小麦赶紧跑过去,还没来得及说话,就看见赵老五把铁锹往地上一摔,指着刘二狗的鼻子说:“你算老几?敢嫌弃俺!”
刘二狗也不示弱,把手里的工具一扔:“俺就说了,咋的?你还想打架?”
眼看两个人就要动手,陈小麦赶紧挡在中间。
“干啥呢?干啥呢?都消消气,有话好好说。”
他先拉开两个人,然后问清楚原因。原来是刘二狗觉得自己干的活比赵老五的重,心理不平衡。陈小麦了解情况后,重新调整了分工,把自己的那份也加了进去。
“你们别争了,”他说,“俺负责的那段路也加进来,这样大家干的都一样多。”
那两个村民看着他说:“小陈,这咋行,你还要指挥呢。”
“没事,俺年轻,多干点是应该的。”陈小麦笑了笑,“咱都是一个村的,互相体谅一下。”
一场风波才算平息。
可是还没完。快到中午的时候,有人开始喊累了。
“俺不干了,这太阳太大了,晒死个人。”
“就是,这活儿也太累了,俺干不动了。”
陈小麦看着大家,心里有点着急。这才干了不到一上午,要是有人撂挑子,后面的活可怎么办?
他想了想,走到那个人身边,递过去一碗水。
“哥,先喝口水,歇歇咱再干。”
那个人看了他一眼,接过碗咕噜咕噜喝完,然后把碗一放:“小陈,不是俺不想干,是这活儿实在太累了。你说这修路图啥呢?”
“图啥?”陈小麦愣了一下,然后认真地说,“图咱村以后出行方便啊。您想想,路修好了,您去镇上是不是就不用绕路了?您家孩子上学是不是也安全了?”
那个人不说话了,低着头想了想,然后拿起工具继续干活。
陈小麦松了口气,抬头看了看天。太阳已经偏西了,一上午的时间过去了。他蹲在路边,看着刚修好的那段路,心里有点着急。
这样下去,什么时候才能修完?
这时,郑德厚走了过来,背着手,慢慢悠悠地来到他身边。
“小陈,急啥?”老支书看了他一眼,语气很平静,“农村的活儿就是这样,慢慢来,急不得。”
陈小麦抬起头,看着郑德厚:“叔,俺知道。可是这进度也太慢了,一上午才修了不到十米……”
“十米就十米,”郑德厚打断他的话,“修路是个慢功夫,一天修不完咱两天,两天修不完咱三天。你以为是城里呢,干啥都讲究快?”
陈小麦没说话,只是皱着眉头看着远处。
“你呀,就是太心急。”郑德厚拍了拍他的肩膀,“当年俺们修水库的时候,比这还慢呢。慢慢来,别着急。”
远处,周小兰端着午饭走了过来,一边走一边喊:“小陈,先吃饭吧,别饿坏了。”
陈小麦应了一声,站起来往回走。走了两步,他又回头看了一眼刚修好的那段路,心里暗暗叹了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