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群散开后，陈小麦站在沟边，看着挖掘机重新发动起来，慢慢往回走。
他抬手用袖子抹了把脸，都是汗。刚才那一通忙活，裤腿上沾满了泥点子，鞋袜也湿透了，踩在地上很不舒服。
“小陈，行啊！”
旁边有人喊了一嗓子。陈小麦回头一看，是赵守田的儿子赵老五，刚才说风凉话最凶的那个。此刻他正挠着头皮，眼神有点不自然。
“没啥，”陈小麦笑了笑，“俺也就是试试。”
“试试？”赵老五撇撇嘴，“俺看你是真有两下子。那挖掘机陷得那么深，俺们都不敢动，你倒好，三下五除二就弄出来了。”
旁边几个村民也点头附和。陈小麦没接话，只是客气地笑了笑。他知道，这些人的认可来得快，去得也快。今天他解决了问题，人家夸他两句；明天要是出了别的岔子，风凉话又该来了。
与其在这儿听奉承，不如想想后面的事。
他转身往地头走去，准备找个地方坐下歇歇脚。走了几步，突然想起件事——刚才光顾着忙活了，忘了看看进度。这一耽误，今天肯定是完不成了。
果然，他走到挖掘机刚才作业的地方一看，沟才挖了一半都不到。按照这个速度，剩下的工程不知道要拖到什么时候。
陈小麦蹲下来，捡起一根树枝在地上画了起来。他在算账——上级拨的款是有数的，原计划多少天完成，现在耽误了一天，后面的工期就得赶。赶工就要加人手，加人手就要多花钱。可村里的预算本来就紧巴巴的，再这么一折腾……
他皱着眉头，树枝在土地上划出一道道印子。
“咋了？愁眉苦脸的。”
有人在他旁边坐下来。陈小麦抬头一看，是郑德厚。老支书不知什么时候过来的，手里还拿着烟袋。
“叔，”陈小麦喊了一声，“俺在算账呢。今天耽误了一天，后面的进度怕是要超预算。”
郑德厚“嗯”了一声，在鞋底上磕了磕烟袋锅子，却没点燃。他看着远处正在作业的挖掘机，半天才说话：“这事儿不怪你。挖掘机陷进去，谁也没想到。”
“可俺是负责的，”陈小麦说，“俺应该提前想到这条路不好走。”
“想到了又能咋？”郑德厚看了他一眼，“你能不让它陷？还不是得想办法弄出来。你这办法不也挺好的？石灰一铺，机器就出来了，比俺们强多了。”
陈小麦没接话。他知道老支书是在安慰他，可他自己心里清楚，今天这一出虽然解决了，但暴露出来的问题不少。这条路比预想的难修，土质软，地下水位高，后面还不知道会遇到什么。
更重要的是，钱的问题。
他算了算，照这个进度下去，即使后面顺利，资金也可能会超。如果再出点什么意外……
“叔，俺有个想法，”他犹豫了一下，还是说了出来，“但是不知道中不中。”
“啥想法？说说看。”
“俺想……能不能先把这段路的基础打扎实一点，”陈小麦用手比划着，“就是先用石灰把土质处理一下，这样后面不管是压路还是铺柏油，都结实些。虽然前期多花点钱，但后期维修的钱就能省下来。”
郑德厚没说话，背着手在地上走了两圈。然后他停下来，看着陈小麦：“这事儿你想过没有？要是加了石灰，钱从哪儿出？”
陈小麦确实想过。这也是他发愁的原因。上级的拨款就那么多，村子里能凑的钱也有限。如果这时候再加项目，资金肯定不够。
“俺……”他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
“这样吧，”郑德厚拍了拍他的肩膀，“你先别急。这事儿俺回去跟村委会商量一下，看看有没有别的办法。你今天先回去歇歇，明天再说。”
陈小麦点点头，心里却没底。他知道，郑德厚这是在帮他，可他自己也清楚，这种事情不是商量一下就能解决的。钱的问题摆在那里，不是几句话就能变出来的。
他站起身，准备收拾东西回家。低头一看，自己的鞋袜还湿着呢，裤腿上全是泥。要这么回去，周小兰肯定又要念叨了。
正想着，背后有人叫他。
“小陈！”
他回头一看，是周小兰。她端着一个饭盒，正往这边走。走近了，她把饭盒递过来，说：“先吃饭吧，别饿坏了。”
陈小麦接过饭盒，打开一看，是烙饼卷鸡蛋，还冒着热气。他确实饿了，从早上到现在还没吃东西，刚才又忙活了半天，早就前胸贴后背了。
“你咋来了？”他咬了一口烙饼，含糊不清地问。
“俺看你忙了一上午，怕你饿着，”周小兰在他旁边坐下来，“咋样，解决了没有？”
“解决了，”陈小麦点点头，又看了一眼远处的山，“就是后面的事还多着呢。”
“啥事？”
“钱的事，”陈小麦把饼咽下去，声音低了一些，“今天耽误了一天，后面得赶进度。俺算了算，照这个花法，可能不够。”
周小兰没说话。她知道修路的事复杂，不是她能帮上忙的。只是看着陈小麦皱着眉头的样子，她心里有点心疼。
“先吃饭吧，”她把饭盒往他那边推了推，“吃饱了才有力气想办法。”
陈小麦“嗯”了一声，低头继续吃饼。烙饼卷鸡蛋很香，是他喜欢的味道。可他心思不在吃饭上，眼睛一直盯着远处那条还没修好的路，脑子里转着各种念头。
周小兰也不打扰他，就坐在旁边看着。过了会儿，她站起身来，说：“俺先回去了，你慢慢吃。对了，晚上早点回来，别又熬太晚。”
“知道了，”陈小麦应了一声，头也没抬。
周小兰转身走了几步，又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陈小麦还坐在地头，手里拿着饼，眼睛望着远处，不知道在想什么。
她叹了口气，继续往回走。这条路修起来不容易，她是帮不上什么忙了，只能在家里做好后勤，让陈小麦没有后顾之忧。
而陈小麦这边，吃完最后一口饼，他把饭盒放在一边，拍了拍手上的碎屑，然后站起身。
远处，山坡上的树在风里晃动着枝叶，阳光照在上面，亮晶晶的一片。他看了一会儿，突然想起小时候在农村老家，父亲带着他在地里干活的情景。那时候日子苦，但一家人在一起，也没觉得有什么过不去的坎。
现在日子好过了，反而要想的事情更多了。
不过没关系，办法总比困难多。他刚才看着那条山路的时候，心里已经隐隐有了一个想法。虽然还不确定能不能行，但值得试试。
至于能不能成，等试过再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