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雾还没散尽,陈小麦已经蹲在村委会的桌子前,面前摊着一沓施工方案。
“叔,这账俺算了三遍,”他抬起头,看着郑德厚,“沙子报价比县里市场价高两成,水泥多用三吨,人工名单里还有三个俺不认识的。”
郑德厚背着手,眉头皱成了一个川字。
“你的意思是有人从中捣鬼?”
“俺不敢这么说,”陈小麦指了指纸上的数字,“但如果按这个方案修,钱肯定不够。俺有个想法——沙子自己去县城拉,水泥找俺同学拿内部价,人工能让村民干的就不雇外人了。”
郑德厚沉默了半天,最后点了点头。
“行,你看着办。俺把这件事交给你了。”
陈小麦应了一声,心里既兴奋又紧张。他知道这是老支书对他的信任,但更知道这条路要是修不好,他在村里刚建立起来的那点威信可能又要泡汤。
方案定下来后,陈小麦开始一家一户地跑。
“赵叔,您家这块地正好在路线上,俺跟您商量一下补偿的事。”
“俺不同意,”赵守田把旱烟袋往鞋底敲了敲,“凭啥让俺家让地给别人修路?当初分地的时候俺可是花了钱的!”
“叔,俺知道您委屈,”陈小麦耐着性子,“但这条路修好了,对全村都有好处。您家地的事,俺回头跟老支书商量,肯定不让您吃亏。”
赵守田哼了一声,没说话。
从赵家出来,陈小麦又去了吴桂芳家、王秀兰家……整整跑了一下午,说得口干舌燥,总算是把大部分人的思想工作做通了。
但还有一户,死活不肯让步。
“大兄弟,不是俺不通情理,”那户人家的主人是个五大三粗的汉子,叫赵老五,“你让俺让地,总得给个说法吧?俺祖祖辈辈都在这种地,凭啥说让就让?”
“哥,俺理解您的顾虑,”陈小麦蹲下来,尽量让语气平和,“这样,俺明天带您去看看规划图,有啥问题咱当面说清楚。”
汉子看了他一眼,最后点了点头。
第二天一早,陈小麦带着那汉子去地里看规划。两个人正说着话,突然远处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小陈!你快去看看吧,挖掘机陷进泥里了!”
陈小麦抬头一看,是周小兰。她跑得满头大汗,脸色都变了。
他赶紧跟着跑过去,到了现场一看,心里顿时沉了下来。
挖掘机陷在刚挖的沟里,四个轮子打着滑,拼命挣扎却越陷越深。司机师傅急得满头大汗,操控着机器发出阵阵轰鸣,但一点用都没有。
周围的村民越聚越多,嗡嗡的议论声像一群苍蝇。
“就说嘛,城里人懂啥修路。”
“这下好了,钱花了不少,路还没修成。”
“俺早就说过,这事不靠谱。”
陈小麦攥紧拳头,指甲陷进掌心。他知道,如果不尽快解决这件事,那些闲话又会冒出来。之前努力建立起来的信任,可能就会在这一刻崩塌。
他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目光在四周扫了一圈,突然注意到沟边的土质——是黏土,含水量太高了。
“师傅,您先下来,俺想想办法。”他对挖掘机司机说。
司机犹豫了一下,最后还是关了机器,从驾驶室里跳了下来。
陈小麦蹲下来,仔细观察了一会儿,然后站起身。
“去扛几袋石灰来,”他对旁边看热闹的刘二狗说,“越多越好,快!”
刘二狗愣了一下,随即明白了什么,撒腿就往村里跑。
不一会儿,几袋石灰扛来了。陈小麦指挥着人把石灰铺在挖掘机周围,又让人去找来一些干草和木板。
“发动机器,慢慢往左打方向,”他一边指挥一边帮忙递东西,“对,就是这样,慢慢来……”
挖掘机的轮子终于不再打滑了。在石灰的吸附作用下,地面变得干燥了一些。司机小心翼翼地操控着,机器一点点往外挪。
十分钟后,挖掘机终于从泥坑里爬了出来。
人群安静了一会儿,随即响起一阵掌声。那几个刚才说风凉话的村民,此刻也闭上了嘴。
陈小麦松了一口气,抬手擦了擦额头的汗。他知道这只是第一个坎,后面的问题还多着呢。
但至少现在,他证明了一件事——城里来的,未必就不懂修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