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睛……”沈星河明白了。这个“魏伯”,就是镜子在镜界里的“眼睛”具现化!现实中的魏伯通过某种联系,将“视线”投射进来,驱动这里的一切。而镜核,就在他上方那面悬浮的镜子里!
“魏伯”缓缓转向他们,没有眼球的“眼眶”对准了沈星河。一种冰冷、麻木、毫无生机的“注视感”锁定了他。
“离开……或者……成为一部分……”嘶哑的声音直接响起在沈星河脑海里,不是从“魏伯”嘴里发出。
与此同时,门外的黑暗已经涌到门口,却仿佛被一道无形的屏障挡住,在门口翻腾涌动,无法进入这个房间。但房间本身的墙壁、天花板、地板,开始渗出粘稠的、沥青般的黑暗物质,缓慢地向中央侵蚀。
“小雨,躲到我身后!”沈星河将妹妹护住,举起缠满发光碎玻璃的右手。那些碎片此刻灼热无比,蓝光炽烈,与“魏伯”眼眶中的黑暗漩涡隐隐对抗。
日记说,要蒙上“眼睛”。
怎么蒙?
沈星河猛地将右手按向自己的脸,不是眼睛,而是额头。那些滚烫的、汲取了无数“视线”力量的碎玻璃,狠狠压在自己的皮肤上。
剧痛传来,仿佛有无数根烧红的针扎进颅骨。但同时,一种奇异的、破碎的、万花筒般的画面冲进他的脑海——那是无数个视角,来自宅子各个角落,来自那面落地镜,来自黑暗本身,甚至……来自现实世界客厅的某个角落!
他“看”到了现实!看到了锁着的客厅门,看到了窗外的月光,看到了……现实中的魏伯,正垂手站在客厅角落里,闭着眼,脸上毫无表情,但太阳穴的位置,有青筋在微微跳动,仿佛在专注地“看”着什么。
就是现在!
沈星河强忍着脑海中被无数视角撕裂的痛苦,凭着那股奇异的联系,将所有的意志,所有的精神,所有的愤怒与不甘,顺着那缕联系,猛地冲向现实世界中魏伯的“视线”!
“闭眼!”
他在心中怒吼。
镜中房间内,“魏伯”的身体猛地一震,眼眶里的黑暗漩涡剧烈旋转,然后——骤然收缩,消失了,只剩下两个空洞的眼窝。他脸上那僵硬的、似笑非笑的表情第一次出现了裂痕,变成了茫然的空白。
现实中,客厅角落的魏伯,猛地睁开眼,闷哼一声,眼眶、鼻孔、耳朵里,同时渗出细细的血线。他踉跄后退,撞在墙上,脸上第一次露出了惊骇和痛苦的表情。“怎么可能……他怎么可能干扰到……”
镜中房间。
悬浮的镜子发出一声清脆的、如同玻璃出现裂痕的响声。镜面中央那个旋转的幽暗漩涡骤然停止,然后,那点针尖大小的、刺目的白光,猛地扩散开来!
白光越来越亮,瞬间充满了整个镜面,然后溢出,照亮了整个房间。墙壁、天花板、地板上渗出的黑暗物质,在白光的照射下,如同遇到阳光的冰雪,迅速消融、蒸发。
“镜核!”沈星河看到了。在变得纯白、不再旋转的镜面中心,悬浮着一颗鸽子蛋大小、不规则的多面晶体,像是用最纯净的水晶雕琢而成,内部流淌着七彩的、变幻不定的光晕。那就是维持这个镜界空间的核心!
“打碎它!”小雨喊道。
沈星河冲向悬浮的镜子。镜子离地一米多,他跳起来,挥动左拳——没有碎玻璃包裹的拳头,狠狠砸向镜面中央那颗水晶般的“镜核”。
拳头接触镜面的瞬间,没有撞击硬物的感觉,反而像是砸进了一团粘稠的胶体。镜面以他的拳头为中心,荡开一圈圈水波般的涟漪。那颗七彩的“镜核”就在涟漪中心,触手可及。
他咬紧牙关,拳头继续向前,握住了“镜核”。
冰冷。然后是无尽的嘈杂——无数声音、无数画面、无数情绪的碎片,如同决堤的洪水,顺着他的手臂冲进他的脑海。恐惧、绝望、哀求、疯狂、还有一丝丝诡异的愉悦(那是钟先生的情绪)……这是镜子吞噬过的所有“饲料”残留的印记。
沈星河头痛欲裂,感觉自己的意识要被这洪流冲垮。他死死握住“镜核”,用尽全身力气,五指收紧——
咔。
一声轻微、却仿佛响彻整个空间的碎裂声。
掌心的“镜核”出现了第一道裂纹。七彩的光从裂纹中迸射出来。
紧接着,裂纹如蛛网般蔓延。
轰!!!
“镜核”炸裂了。没有巨响,只有一声沉闷的、仿佛空间本身被撕裂的轰鸣。刺目的白光从沈星河的指缝迸发,瞬间吞噬了一切。
他失去了所有知觉。
……
冰冷,坚硬。
沈星河猛地睁开眼,大口呼吸。映入眼帘的是熟悉的天花板——古宅客厅那装饰着繁复浮雕的天花板。月光透过彩色玻璃窗,在地上投下模糊的光斑。
他躺在地上,身下是冰冷的大理石地板。旁边,是那面安静的落地镜,镜面光滑,正常地映出客厅的景象,仿佛刚才那惊心动魄的一切从未发生。
天亮了?不,月光还在,但窗外天色已泛起鱼肚白。快天亮了。
他挣扎着坐起身,浑身骨头像散了架一样疼,尤其是右手,传来火烧火燎的痛感。他低头看去,右手手掌和手背,布满了一个个细小的、仿佛被玻璃碴扎破的伤口,有些已经结痂,有些还在渗血。但那些发光的碎玻璃,不见了。
是梦吗?
不,不是。掌心残留着紧握硬物直至碎裂的触感,脑海里那些破碎恐怖的情绪记忆还未完全散去。还有……
“小雨!”他猛地转头。
身边空空如也。没有沈小雨。
心脏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攥紧。果然……镜子里的小雨,是幻象吗?那她现在……
“呵……咳咳……”一声虚弱的咳嗽从墙角传来。
沈星河循声望去,只见魏伯蜷缩在客厅角落,背靠着墙,脸色惨白如纸,眼耳口鼻都残留着干涸的血迹,正用一种混合着恐惧、怨毒和难以置信的眼神看着他。
“你……你竟然……回来了……”魏伯的声音嘶哑破碎,“还毁了……镜核……”
沈星河摇摇晃晃地站起来,走到魏伯面前,低头看着他:“钟先生呢?”
魏伯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他?他就在镜子里……看着呢……镜界崩了,他也……回不来了……哈哈……咳咳……”他咳出几口带着黑红色的血沫,“我也快不行了……联系断了……反噬……”
“那面镜子,到底是什么?”沈星河问。
“祖宗……传下来的……邪物……”魏伯的眼神开始涣散,“以情绪为食……钟家人……用活人喂它……换富贵……长寿……我……我只是个看守……眼睛……”他的声音越来越低,最终脑袋一歪,没了气息。
沈星河探了探他的鼻息,确实死了。
他又看向那面镜子。此刻的镜子,看起来平平无奇。但他走过去,伸手触碰镜面——冰凉,坚硬,是普通的玻璃。镜子里只映出他苍白憔悴、伤痕累累的脸。
镜界,真的消失了。钟先生被困在了崩碎的镜界里?还是随着镜核一起毁灭了?
沈星河不知道,也不在乎。他只觉得无边的疲惫和虚脱涌上来。他活下来了。按照协议,他能拿到一百万。
他走到大门前,门从外面锁着。他用力拍打厚重的木门:“有人吗?开门!天亮了!”
过了一会儿,门外传来钥匙开锁的声音。门开了,清晨微冷的风涌进来,带着青草和泥土的气息。门外站着一个穿着西装、提着公文包的中年男人,看起来像个律师或会计师,表情严肃。
男人看到沈星河,又看到他身后角落里魏伯的尸体,镜片后的眼睛闪过一丝惊诧,但很快恢复平静。
“沈星河先生?”
“是我。”
“请出示您的身份证明。”
沈星河掏出钱包,拿出身份证递过去。男人仔细核对,又看了看客厅里的座钟——时针指向清晨六点。
“您于昨晚子时进入,现在已是卯时,超过了约定时间。根据协议,您完成了挑战。”男人从公文包里拿出一份文件和一个厚厚的牛皮纸袋,“这是协议履行确认书,请您签字。这是一百万现金,您可以清点。”
沈星河麻木地签了字,接过沉甸甸的纸袋。一百万。他做梦都想要的数字,此刻拿在手里,却感觉不到丝毫喜悦,只有沉重和一种不真实的恍惚。
“宅子里的尸体……”
“我们会处理。”男人收起文件,语气公事公办,“钟先生之前已有安排。这座宅子及其内部一切物品,将委托我行进行处置。与您再无关系。恭喜您,沈先生。”
男人侧身,做了个“请”的手势。
沈星河抱着装钱的纸袋,走出了梧桐路十七号的大门。清晨的阳光有些刺眼,他眯起眼,回头看了一眼这座在晨光中显得古老而安静的古宅。
结束了。
他打车直奔医院,将拖欠的费用全部结清,预存了一大笔钱。主治医生看到他狼狈的样子和手里的巨款,惊讶得说不出话。沈星河没多解释,只要求用最好的药,尽快安排妹妹手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