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警局出来的时候，天已经擦黑了。
我攥着那张纸条，指尖有点发凉。唐逸舟给了我部分信息，但他的表情告诉我，他隐瞒了更多。
“十年前的车祸，确实有很多疑点。”他当时这么说，眉头皱得很深，“刹车失灵的原因查不出来，现场还有奇怪的符号……但上头压着不让查，我也只能放弃。”
我把他拉到一边，把纸条递给了他。
看完之后，他沉默了很久，久到我以为他不会说话。最后他只是拍了拍我的肩膀，声音很低：“如果真像纸条上说的那样，你要有心理准备。”
这句话让我脊背发凉。
现在我站在警局门口，脑子里全是问号。小丽的母亲是被混沌害死的？那小丽的父亲呢？他当年为什么突然消失？还有……小丽知道吗？她知不知道自己的母亲死于非命？
手机震动了一下。
我拿出来，看到屏幕上是一个陌生号码发来的视频请求。犹豫了一下，我还是接通了。
画面里出现的是小丽。
但她看起来很不好——整个人瘦得皮包骨，眼神涣散，嘴里不停嘟囔着什么。镜头很晃，像是有人拿着手机在偷拍。
“对……对不起……”她的声音含糊不清，“小雅，我不是故意的……我不是故意的……”
小雅？那是谁？
画面突然一转，对准了一个中年男人。那个人竟然是小丽的父亲！
他不是消失了，而是死了。就死在画面里，胸口插着一把刀，鲜血染红了地板。他的眼睛睁得很大，像是在看镜头，又像是在看某个很远的地方。
“爸！”画面里传来小丽的尖叫哭喊，“爸！不要！不要！”
然后画面黑掉了。
几秒钟后，一个陌生的声音响起来，平静得像在讨论天气：“这份礼物你喜欢吗？这只是利息。”
我的胃里一阵翻涌，差点吐出来。
“混沌……”我咬着牙，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
对方笑了一声：“看来你收到了。温小婉，我们很快会再见面的。”
电话挂断了。
我站在原地，手脚冰凉。小丽的父亲死了。就在小丽面前，被人杀死了。而凶手很可能就是混沌，或者是他操控的人。
这才是真正的“祭品”吗？
我想起纸条上的内容——“小丽母亲十年前的车祸是献给混沌的祭品”。现在看来，这只是开始。混沌不仅夺走了小丽的母亲，还夺走了她的父亲，甚至可能正在夺走小丽自己。
我该怎么办？
告诉她真相？让她复仇？
还是瞒着她，自己去对抗混沌？
两个选择都让我害怕。告诉小丽真相，她可能会崩溃，会彻底沦为复仇的机器。不告诉她，我有什么资格替她做决定？
手机又响了。这次是唐逸舟的短信：“你还好吧？那个视频我也收到了。这件事已经超出普通案件的范围，我会继续调查，但你一定要小心。混沌不是普通人能对付的。”
“我知道。”我回复，“谢谢你，唐队。”
“叫我老唐就行。”他说，“对了，你之前让我查的那个人——赵小帅——他确实有问题。我们发现他涉嫌商业诈骗，已经立案了。”
我愣了一下。赵小帅？那个家伙终于遭报应了？
“活该。”我回了两个字，然后收起手机。
天已经完全黑了。我站在路灯下，看着自己的影子被拉得很长。风吹过来，有点冷。
口袋里还有那张纸条。我把它掏出来，又看了一遍。
“小丽母亲的死是祭品。”
现在应该加上一句——“她父亲也是。”
这场恩怨，远比我想象的更复杂，更残酷。而我，已经被卷进来了，想抽身都抽不了。
远处传来地铁进站的声音。我深吸一口气，迈步往地铁站的方向走去。
无论如何，我都要找到小丽。不是为了混沌的游戏，而是为了她们之间的友情。即使那个女孩现在已经变成了另一个人，即使她可能恨我入骨，我也不能看着她被混沌毁掉。
因为她曾经会把零食分给我，因为她是唯一一个在我加班时愿意留下来陪我的饭搭子，因为她说“没关系”时的笑容曾经那么真诚。
这些回忆，不应该被遗忘。
走进地铁站的时候，我的手机又响了。这次是一条陌生短信，没有号码，只有四个字：
“欢迎加入。”
我的手指顿了一下，然后把这四个字连同那个号码一起拉进了黑名单。
现在不是害怕的时候。
现在该干活了。
等等——
我突然停下脚步，脑子里闪过一个念头。小雅。
刚才视频里，小丽一直在说“小雅对不起”。小雅是谁？
我翻遍记忆，确定自己不认识什么叫“小雅”的人。那是小丽的什么人？朋友？同学？还是……
一个更可怕的想法冒出来——也许“小雅”就是小丽自己？也许她嘴里念叨的“对不起”，是在对另一个自己说？
我打了个寒颤，不敢再想下去。
手机在这时响了起来。是一个陌生的号码，但归属地显示是S市本地。
我犹豫了一下，还是接了。
“温小姐。”对方的声音很低沉，听起来是个中年男人，“我知道你在调查什么。我们见一面吧。”
“你是谁？”
“见面你就知道了。”他说，“城西老城隍庙，明天中午十二点。你一个人来。”
还没等我回答，电话就挂了。
我握着手机，站在原地。又是老城隍庙。那个地方到底有什么魔力？为什么所有的事情都绕着那里转？
还有，这个神秘人是谁？他怎么知道我在调查？他知道多少？
太多的疑问堆积在一起，我的头开始疼了。
回到家的时候，已经是晚上九点多。我把自己扔进沙发里，盯着天花板发呆。房间里安静得可怕，只有冰箱发出嗡嗡的声音。
我想给小丽打电话，告诉她她父亲的事。但拿起手机又放下了告诉她能怎么样？让她更恨混沌？还是让她更恨我？
门外传来敲门声。
我愣了一下，这么晚了，谁会来找我？我走到门口，通过猫眼往外看——是程小婉，我的表妹。她背着帆布包，站在门外，脸上带着担忧的表情。
“姐，开门啊！”她的声音从外面传进来，“我给你带了点吃的！”
我打开门，看到她提着一袋子烧烤，还有一杯奶茶。
“你怎么来了？”我问。
“听说你最近心情不好，我来陪你聊聊。”她走进门，把东西放在茶几上，“姐，你到底怎么了？打电话也不接，短信也不回，我还以为你出什么事了呢！”
“没什么，”我勉强笑了笑，“就是工作有点忙。”
“你骗谁呢。”她撇撇嘴，“从小你就不会撒谎，一撒谎就摸鼻子。”
我愣了一下，下意识地摸了摸鼻子。看来这个习惯这辈子是改不了了。
“快说，到底发生什么事了？”程小婉坐在沙发上，严肃地看着我，“我可听说了，你们公司最近出了很多事，又是裁员又是打架的。你别瞒着我，我现在也是大人了，可以帮你分担。”
看着她认真的眼神，我突然有点想哭。这个傻丫头，还什么都不知道呢。如果让她知道这个世界真的有怪物，有神仙，有活了几千年的老怪物，她会怎么想？
“真的没什么。”我说，“就是最近太累了，想一个人静静。”
“你骗人。”她盯着我，“姐，你知不知道你现在的样子有多可怕？眼眶都是黑的，脸色也难看极了。你到底几天没睡觉了？”
我摸了摸自己的脸。可能真的有好几天没睡好了。每次闭上眼睛，就会看到那些画面——小丽的母亲死在车轮下，小丽的父亲倒在血泊里，还有混沌那张似笑非笑的脸。
“你别管了。”我说，“早点回去休息吧，明天还要上课呢。”
“我不！”程小婉站起来，“姐，我知道你厉害，但你也要照顾好自己啊。如果你出了什么事，谁来帮我？谁来……”
她的声音突然哽咽了。
我愣住了。看着她的眼泪突然掉下来，我才发现这个平时大大咧咧的丫头，其实也有脆弱的一面。
“傻丫头，哭什么。”我走过去，抱住她，“姐姐没事，真的。你放心好了。”
“那你答应我，”她抽泣着说，“不管发生什么事，都要告诉我。不要一个人扛着，好不好？”
“好。”我拍了拍她的背，“我答应你。”
那天晚上，程小婉睡在了我家里。我们挤在同一张床上，聊了很多以前的事。聊小时候一起玩的游戏，聊上学时的糗事，聊各自的梦想和未来。
聊着聊着，我就睡着了。这是这么多天以来，我第一次睡得这么安稳。
第二天早上醒来的时候，阳光已经从窗帘缝隙里透进来。程小婉还在旁边睡着，嘴角带着笑，不知道做了什么好梦。
我轻手轻脚地起床，走出房间。手机在桌子上震了一下，是那条陌生号码的短信：
“中午十二点，老城隍庙。别迟到。”
还有几个小时。我得准备一下。
刚把手机放下，门铃又响了。这次是谁？我通过猫眼往外看——是一个穿着西装的中年男人，戴着金丝眼镜，看起来文质彬彬的。但他的眼神让我觉得不舒服，就像被毒蛇盯住了一样。
“温小姐，”他在门外说，“我是来帮你的。让我进去吧。”
这个人是谁？他怎么找到这里的？他想干什么？
一系列的问题涌上心头，但我知道，现在不是慌张的时候。我深吸一口气，握住了门把手——
然后猛地拉开房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