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上，温小婉是被饿醒的。
胃里像被挖空了一块，连皮带肉地疼。她闭着眼睛摸到手机，才六点二十分。
体内的饥饿感比前几天更凶猛，像一头醒来的野兽在咆哮。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试图忽略那种空虚感。
不行，今天得吃东西。
吐司放进微波炉，打个三十秒。鸡蛋扔进锅里，煮个溏心。温小婉站在厨房里，看着窗外的天从灰蒙蒙逐渐变亮，心里盘算着存款还能撑多久。
八万三。这是她的全部积蓄。房贷每月五千三，水电煤平均四百，通讯费一百五，交通费两百，还不算吃饭。
也就是说，如果不找工作，她的存款大概能撑一年。
一年之后怎么办？
她不敢想。
吃完早餐，她窝在沙发上刷手机。手指机械地往下滑，短视频一个接一个，都是美食博主在推荐餐厅。她咽了咽口水，现在的她可去不起那些地方。
突然，一条新闻跳了出来。
“S市某小区发生家庭暴力，受害者不堪重负跳楼自杀。”
配图是一栋居民楼，下面拉着警戒线。温小婉的手指顿住了，心猛地一紧。
新闻的内容很简短：受害者是一名三十岁的女性，长期遭受丈夫的家暴。前天晚上，她从五楼跳了下去，当场死亡。
温小婉盯着屏幕，感觉体内的系统躁动起来。不是饥饿，是一种特殊的渴望，像是在说“那边有东西可以吃”。
她犹豫了一下，从沙发上站起来。换上那套蒙面衣——一件黑色T恤、一条运动裤、一个口罩和一顶棒球帽。
出门的时候，她在玄关停顿了一下。看到鞋柜上的那根棒球棍——那天晚上从便利店顺出来的，一直没还回去。
“带着吧，”她想，“万一用到呢。”
那栋小区在S市的旧城区，离她住的地方大概四十分钟车程。温小婉骑着共享单车，一路骑一路感知那股负面情绪的方向。
很奇怪的能力。就像体内有一个雷达，能探测到某种特殊的能量波动。之前救人的时候也有过类似的感觉，但从来没有这么强烈过。
那个女人的绝望，像是能在空气中凝结成固体。
到了小区附近，温小婉把单车停在路边，摘下棒球帽扇了扇风。九月底的天气依然闷热，她出了一身汗。
那股负面情绪就在前面的居民楼里。不是单元门内，而是单元门上方，漂浮着一层淡淡的黑色雾气。像是有生命一样，在空气中缓缓蠕动。
温小婉咽了咽口水。她不知道那是什么，但她知道，如果不去处理，那个女人可能会永远困在这里，变成真正的恶灵。
“拼了。”
她深吸一口气，重新戴上帽子，走进单元门。
那股寒意更重了。温小婉感觉像是走进了冷冻库，忍不住打了个喷嚏。二楼的楼梯间还拉着警戒线，看来警方已经来过了。她没有停留，继续往上走，一直走到五楼的天台。
天台门是锁着的。但那种负面情绪的气息最浓烈的地方，就是这里。温小婉左右看了看，确定四下无人，然后伸出手，按在门锁上。
体内的系统运转起来。一股热流从掌心涌出，咔哒一声，门锁居然开了。
温小婉愣了一下。原来系统还能这么用？
推开门，一股冷风扑面而来。天台上空无一物，只有水泥地面和生锈的栏杆。但那股负面情绪的气息浓烈得像是要凝结成实体，在温小婉眼前缓缓飘动。
她看清楚了。那不是雾气，而是一个模糊的人影。一个女人，长头发，穿着白色的睡衣，脸上没有眼睛和嘴巴，只有两个黑洞洞的窟窿。
这就是……噩梦？
温小婉不确定。但她知道，这个女人死前一定经历了极大的痛苦，那些痛苦化作了某种能量，留在了这个世界上。
“呃，那个……”她试着开口，“我不是来伤害你的。”
女人没有回答。她的身影在空中飘荡，像是在寻找什么。
温小婉深吸一口气，试着按照系统之前的方法，释放出一股吸力。她想要吞噬那股负面情绪，就像之前吞噬那些美食一样。
刚碰到那股能量，温小婉就感觉不对劲。
太冷了。那种冷不是物理意义上的寒冷，而是从骨头缝里透出来的阴冷，像是有人把她的灵魂扔进了冰水里。同时，无数画面涌入她的脑海——
拳头落在身上的疼痛。扇过来的耳光是火辣辣的。还有那些不堪入耳的辱骂，像钝刀一样切割着神经。女人想要逃跑，但门被锁住了。男人说要打死她。她终于崩溃了，打开窗户，从五楼跳了下去。
这些记忆像潮水一样涌来，瞬间淹没了温小婉的意识。她感觉自己的身体变得沉重，手脚开始发麻，几乎要跪在地上。
不……不能这样……
她咬紧牙关，用尽全身力气抵抗那些负面情绪。不能被吞噬，不能变成怪物。那个女人的痛苦已经够多了，她不能再把这些痛苦据为己有。
不知道过了多久，那些记忆终于开始淡化，被她的身体慢慢吸收。温小婉跪在天台上，大口大口地喘气，身上的衣服已经被汗水浸透了。
体内的系统像是得到了满足，发出一阵轻微的颤动。她能感觉到自己的精神力增强了一些，感知范围也变得更广了。但同时，那种冰冷的感觉依然残留在体内，像是一道永远无法愈合的伤疤。
这就是代价吗？
温小婉摇摇晃晃地站起来，扶着天台的门框往外走。那个女人的人影已经消失了，像是完成了某种仪式，终于得到了解脱。
手机震动了一下。她拿出来，看到一条系统提示：
“吞噬噩梦任务开启，帮助一百位市民消除心理阴影，每次吞噬都能获得属性成长。”
一百个。温小婉苦笑。这意味着还有九十九个像今天这样的夜晚在等着她。也许更多。
她拖着疲惫的身体走下楼，经过二楼的时候，看到那户人家的门口放着一束白花。看来是邻居放的祭奠品。温小婉停顿了一下，然后继续往下走。
走出单元门，月亮已经挂在天上了。她站在小区门口，看着那栋黑漆漆的居民楼，心里说不清是什么滋味。
那个女人解脱了吗？还是只是转移到了她的体内？
她不知道。但她知道，从今天起，她的生活彻底改变了。不再是那个每天加班到深夜、为了省钱精打细算的小职员。而是一个……
是什么呢？
超级英雄？太可笑了。不过是比普通人多了一项能力的普通人而已。
温小婉把手机塞回口袋，抬脚往回走。路过那家便利店的时候，她买了两个饭团和一瓶水。花了她十二块钱，心疼了一下下，但想到今天吸收的那些能量，又觉得值了。
深夜的街道很安静，路灯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温小婉一边走一边想，也许明天应该去找个工作。虽然存款还能撑一段时间，但坐吃山空总不是办法。
而且，系统发布的任务是吞噬噩梦，不是在大街上随便走走就能遇到的。今天这个是运气好，看到了新闻。如果以后都要这样漫无目的地找，还不知道要找到什么时候。
走着走着，她突然停下了脚步。
前方路口处，站着一个女孩。大晚上的，戴着帽子和口罩，看不清长什么样。但温小婉能感觉到，那个女孩身上有一种说不出的气息——
危险的气息。
不是来自系统的那种负面能量，而是一种更直接、更暴烈的危险。像是一把出鞘的刀，随时可能见血。
那个女孩也在看着她。或者说，看着她脸上的口罩，她的棒球帽，她手里拎着的便利店袋子。
“哟，”女孩开口了，声音很轻，“蒙面超人？”
温小婉没有回答。她感觉自己的心跳开始加速，手心出汗了。不是害怕，是紧张。面对这个突然出现的女孩，她不确定自己能不能应付得了。
“不用紧张，”女孩笑了笑，“我只是好奇。之前听说有人在多管闲事，今天算是见到真人了。”
“多管闲事？”温小婉皱起眉头，“你是谁？”
“我？”女孩往前迈了一步，温小婉不自觉地往后退了一步，“你不需要知道我是谁。不过……”
她顿了顿，重新戴上帽子：“如果你继续多管闲事，我们很快还会见面的。”
说完，女孩转身消失在黑暗中。温小婉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心跳依然很快。
那个人……是谁？
体内的系统安静得像不存在一样，没有任何提示。但温小婉知道，那个女孩不是普通人。她的气息，和之前遇到的小丽、周延都不一样，带着一种纯粹的恶意。
也许比混沌还要危险。这是她的直觉。
深吸一口气，温小婉继续往家走。不管那个人是谁，兵来将挡，水来土掩。现在最重要的是回家睡觉，明天还要继续找工作，还要继续吞噬噩梦，还要继续……
活着，本身就是一件很辛苦的事啊。
而此刻，S市另一端的豪华别墅里，一个年轻女孩正坐在镜子前梳头发。她的眼神空洞，嘴角却带着诡异的笑。在她身后的墙上，挂着一张照片——是那个跳楼的女人的遗照。
“下一个，”女孩轻声说，声音在寂静的房间里回荡，“就是你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