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十一点十七分。
天台上的风很大，吹得人头发乱飞。我缩了缩脖子，把口罩往上拉了拉。
身上这件蒙面衣是在网上买的，九块九包邮，质量不能说太好，只能说聊胜于无。脸上这个口罩也是同款，买一送一的那种。没办法，失业了，得省钱。
但你还别说，穿上这身行头之后，感觉自己还真有点像那么回事。至少刚才那三个抢劫犯看到我的时候，眼神里的迷茫是货真价实的——他们大概没想到，这年头的正义使者也穿得这么寒酸。
手机震动了一下。我掏出来，看到屏幕上跳出一条推送：
“S市今日发生多起恶性事件，蒙面好人再度出手。”
配图是昨晚我阻止那起斗殴的模糊照片。说实话，照片拍得挺糊的，基本看不清脸，但我知道那是我。因为那个拍照角度，只有我自己知道——每次打完架，我都会不自觉地摸鼻子。
这算不算职业病？
“温小婉。”我自言自语，“你现在也是个有外号的人了呢。”
蒙面好人。听起来还挺酷的，比“加班女王”强多了。
身后传来脚步声。我回过头，看到小丽从楼梯口走出来。
她今天穿了一件浅蓝色的卫衣，扎着马尾，看起来清爽干净。要不是眼眶有点红，根本看不出来几个小时前发生过那种事。
“给你打电话也不接，”她走到我身边，声音有点委屈，“我还以为你出事了。”
“刚才在忙。”我随口说。
忙什么总不能告诉她吧。总不能说我刚刚打完架，现在正在天台上吹风思考人生吧。
“你被公司辞退了，”她看着我说，“我听说了。”
“呃……”我愣了一下，“你知道了？”
“这么大的事，我怎么可能不知道。”她叹了口气，“对不起，如果不是因为我……”
“打住。”我打断她，“苏铭哲要裁我，跟你没关系。他早就看我不顺眼了，这次不过是找个借口。”
小丽没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我。眼神里有一种我说不清的情绪，像是感激，又像是别的什么。
沉默持续了大概十几秒，她突然开口：
“如果有一天我做了无法挽回的事，你会不会恨我？”
这个问题有点突然。我看着她，发现她的表情很认真，不像是开玩笑。
“你想做什么？”我问。
“没什么，”她笑了笑，“就是随便问问。”
这个笑容让我心里咯噔一下。小丽平时也笑，但这次的笑跟以前不太一样。具体哪里不一样，我也说不上来，就是感觉怪怪的。
“我会尽一切努力阻止那一天的到来。”我认真地说。
她看着我，眼神闪动了一下。然后她点了点头，什么都没说。
又沉默了一会儿，她看了看手机：“时间不早了，我先回去了。”
“嗯，路上小心。”
她转身往楼梯口走，走到一半突然停下来，转过头：
“小婉，其实我见过混沌了。”
混沌？
这个名字像一道闪电，直接劈进我脑子里。周延说过，那是所有系统的源头，活了几千年的老怪物。
“他……跟你说什么了？”我的声音有点紧。
小丽的表情变得很奇怪，像是在挣扎，又像是在做什么决定。她张了张嘴，然后摇摇头：
“没什么。改天再聊吧。”
然后她就走了。脚步声消失在楼梯间里，天台上只剩下我一个人。
风吹得更大了。我站在原地，脑子里全是问号。
混沌到底跟她说了什么？小丽说的“无法挽回的事”到底是什么？还有刚才那个欲言又止的表情……
手机又震动了。我拿出来，看到是一条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
“游戏开始。”
四个字，简单明了，连标点符号都懒得加。
我盯着屏幕看了三秒，然后笑了。
笑得很无奈。
“看来有人不想让我闲着啊。”我把手机塞回口袋，抬头看着城市的灯火。
S市的夜景很美。万家灯火，每一盏灯下面都有一个故事。有人加班到深夜，有人早早入睡，有人像我一样站在天台上吹风思考人生。
以前的我，觉得这些都跟我没关系。我只是这个城市里的一粒沙子，随时可能被风吹走。但现在不一样了。我有了力量，也有了责任。虽然这份责任来得有点莫名其妙，但既然已经背上了，总不能现在就卸下来吧？
体内的饕餮系统安静地蛰伏着，像一头沉睡的野兽。它不会说话，但我能感觉到它的存在。那种饥饿感还在，只是比之前弱了很多。也许是因为饱餐了一顿——不管是美食还是能量，对它来说都是养分。
但我知道，这种平静只是暂时的。系统还在，我还在，它就不会放过我。
除非有一天，我能真正控制它，或者……
我想到了小丽，想到了周延，想到了那个素未谋面的第四个宿主。四个系统，四个人，被一个几千年的老怪物玩弄于股掌之间。这算什么事？
“走吧，”我对自己说，“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反正已经这样了，还能更糟吗？
答案是：能。
因为就在我转身准备下楼的时候，手机又响了。这次不是短信，是电话。
屏幕上显示的名字是：唐逸舟。
那个刑警队长。他这时候打电话给我干什么？
我犹豫了一下，还是接了。
“温小姐，”他的声音很严肃，“你现在在哪里？”
“天台。”我说，“怎么了？”
“不要去老城隍庙。”他说，“那是陷阱。小丽已经不在那里了。”
我的心猛地一沉。
“你怎么知道？”
“我调查过她了。”唐逸舟的声音很冷，“那个地方是混沌设的局，你去了就回不来。”
“可她说在那里等我……”
“她骗你的。”他打断我，“或者说她身不由己。混沌在利用她引你上钩。”
我握着手机的手指微微发白。又是混沌，又是陷阱。这家伙到底想干什么？
“我知道你现在有很多问题，”唐逸舟说，“但现在不是解释的时候。你先回家，关好门窗，不要出门。明天我会去找你，把所有事情都说清楚。”
“你为什么要帮我？”我问出了最关键的问题。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然后他说：
“因为我相信证据。过去三个月，你阻止了三起犯罪，救了两名受害者。这说明你不是坏人。”
就这？
我有点意外。还以为警察叔叔要抓我归案呢，原来是在做背景调查。
“行，我知道了。”我说，“谢谢你，唐队。”
“别谢得太早。”他的声音缓和了一些，“等你安全度过这一关再说吧。”
电话挂了。我站在天台上，看着手机屏幕发呆。
唐逸舟知道我的身份，但他选择帮我。这算是……警民合作？
世道真是变了。
我把手机收好，最后看了一眼城市的灯火。然后转身走向楼梯口。
不管明天会发生什么，今天先回去睡一觉再说。饿了一天，肚子已经开始唱空城计了。虽然刚才打了一场架，但消耗的能量好像还没补回来。
体内的系统在蠢蠢欲动，像是在提醒我：该吃饭了。
“九点九包邮的蒙面人也要吃饭啊。”我自嘲地笑了笑，大步走下楼梯。
身后，天台上的风还在吹，城市灯火依旧明亮。而此刻的我并不知道，这只是暴风雨前的宁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