茶馆包间的门关上后，温小婉一个人坐在那里，脑子像被搅乱的粥。
信息太多了。
四凶系统。混沌。祭品。几千年的阴谋。
她抬起手，看着自己的掌心。刚才周延说的每一个字都在脑海里回响，像录音机卡带了一样反复播放。饕餮、穷奇、梼杌……她居然成了神话里的怪物，还是被一个活了几千年的老怪物操控的棋子。
手机震动了一下。是那条陌生号码的短信：“看来你已经知道了真相。准备好迎接真正的挑战了吗？——混沌”
温小婉盯着屏幕，指尖发凉。对方知道。对方一直在看着。
她突然想起周延说的话——“第四个，暂时不方便透露”。除了她、小丽、周延，还有一个人。那个人是谁？在哪里？会不会也在S市？
太多问题了。
她需要时间消化，但时间不等人。小丽的短信还躺在手机里：“我们在老城隍庙见面吧。”今晚八点。还有几个小时。
温小婉站起身，腿有点软。走出包间时，老板娘正在前台算账，抬头冲她笑了笑：“姑娘，慢走啊。”
那笑容很温暖，像是看透了一切，又像是什么都不知道。温小婉点点头，快步走出茶馆。
外面阳光很好，老城区的青石板路被照得发亮。几个老人坐在墙根下晒太阳聊天，小孩子在巷子里追逐嬉闹。一切都那么平静，平静得让她觉得刚才听到的一切都是幻觉。
但不是。
体内的系统在躁动。不是饥饿，是一种警告。像雷达探测到敌机，那种细微的颤栗感。
温小婉拐进一条小巷，确定四下无人后，靠着墙壁深呼吸。体内的存在似乎想说什么，但她压住了。现在不是聊天的时候，她需要清醒，需要思考。
首先，唐逸舟。
那个刑警队长。他父亲十年前的车祸可能与系统有关。这意味着什么？他是敌人还是盟友？昨天晚上的对话，他选择相信她，但这份信任能持续多久？
其次，周延。
那个中年男人。自称梼杌宿主，说想活下去，想联合其他宿主对抗混沌。但他的话能信几分？他和小丽不一样，小丽是被逼到绝路才黑化的，周延呢？他手上沾过多少血？他说的“以恶制恶”，是真的为了正义，还是为了自己？
最后，小丽。
那个笑容像月牙一样的女孩。她们一起吃饭、一起加班、一起吐槽公司的小丽，现在变成了穷奇系统的宿主，约她在老城隍庙见面。是陷阱？还是求救？
温小婉掏出手机，看了一眼时间。下午四点二十。还有三个半小时。
她需要做点什么。在赴约之前，她必须搞清楚一件事——唐逸舟到底是什么立场。
手机解锁，通讯录翻到“唐逸舟”三个字。这是昨晚他留给她的，说有重大案件要保持联系。温小婉犹豫了一下，还是拨了过去。
占线。
她皱眉，挂掉重拨。还是占线。连续三次，都是占线。
搞什么？
温小婉盯着屏幕，心里突然涌上一股不安。唐逸舟是刑警，每天处理案件无数，但不应该连一个电话都接不到。除非……他在查什么很重要的东西，或者，他遇到了什么麻烦。
她决定不等了。先去公司看看情况。失业的事可以想办法，但身份暴露的事必须尽快处理。如果那段救人的视频真的在网上传开了，她的照片很可能已经被扒出来了。
打车回到公司楼下，温小婉特意绕到后门走的员工通道。电梯里碰到几个同事，大家都在刷手机，没人注意到她有什么不同。
还好。至少现在还没人认出她。
推开营销部的大门，温小婉第一眼就看到自己的工位——不对，已经不是她的了。
原本放在桌上的私人物品全被清空了，只剩下一个纸箱子孤零零地摆在椅子旁边。电脑也被收走了，桌面上光秃秃的，什么都没有。
赵小帅从隔板后面探出头，看到是她，嘴角勾起一个意味不明的弧度：“哟，正主来了？”
温小婉没理他，径自走向苏铭哲的办公室。门关着，她敲了两下，里面没动静。正想转身去茶水间等，身后传来一个声音：“找我？”
苏铭哲从走廊尽头走来，手里拿着一份文件。他今天穿了深灰色西装，戴着无框眼镜，表情很平静，看不出喜怒。
“苏总，”温小婉深吸一口气，“我需要一个解释。”
“解释？”苏铭哲推开办公室的门，“进来吧。”
办公室里弥漫着淡淡的茶香。苏铭哲坐到办公桌后面，指了指对面的椅子。温小婉没坐，就站在门口，眼神很冷。
“首先，你今天无故缺勤。按照公司制度，连续旷工三天可以解除劳动合同。”苏铭哲翻开手中的文件，“其次，有人把你昨天在十字路口打人的视频发到网上了。虽然打了码，但身形和衣服太明显，公司已经认出是你。”
“不是我打人是救人”温小婉打断他。
“我知道。”苏铭哲抬起头，眼神很平静，“但公司不需要真相，只需要风险。你现在是一个定时炸弹，谁也不知道你什么时候会惹出更大的麻烦。”
温小婉攥紧拳头：“所以你们要开除我？”
“是停职调查。”苏铭哲纠正，“在调查结果出来之前，你暂时不用来上班了。工资会照发，但仅限于基本工资。”
“呵。”温小婉冷笑一声，“真是仁慈。”
“温小婉，”苏铭哲放下文件，身体往后靠，“我知道你最近遇到了一些事。我不关心那些事是什么，但我关心公司会受到什么影响。你是个不错的员工，我不愿意失去你。但如果威胁到公司整体，我只能做出选择。”
“什么选择？牺牲我，保全你们？”
“这是商业决策，不是牺牲。”苏铭哲的语气很淡，像在讨论天气，“你可以选择接受停职调查，等风声过了再回来。或者……”
他顿了顿，从抽屉里拿出一张照片，推到桌子边缘。
温小婉看过去，瞳孔猛地收缩。
那是她在十字路口救人的照片。虽然打了码，但她认得出自己的衣服、发型，还有那个标志性的小动作——每次发力前，她都会不自觉地摸鼻子。
“你……”
“不是我拍的。”苏铭哲说，“是别人发给我的匿名邮件。我查过IP地址，在公司内部。”
赵小帅。
三个字直接从脑子里蹦出来。除了他，不会有第二个人做这种事。
“他想要什么？”温小婉问，声音冷得像冰。
苏铭哲耸耸肩：“我不知道，也没兴趣知道。但我可以告诉你一件事——那段视频现在在网上的点击量已经超过十万了。你想压下去，几乎不可能。”
温小婉转身就走。
“温小婉，”苏铭哲在身后叫她，“我给你一个忠告。不管你接下来要做什么，先想办法把自己的屁股擦干净。否则不只是你，连你身边的人都会被牵连。”
她的脚步顿了一下，但没有回头。
走出公司大门的时候，天已经擦黑了。温小婉站在街边，看着车水马龙的马路，突然觉得这一切都很陌生。这还是她生活了三年的城市吗？还是那个每天朝九晚九、加班加点的普通白领吗？
好像不是了。
从现在开始，她不仅要面对系统的威胁、混沌的阴谋、小丽的背叛，还要面对一个更现实的问题——怎么活下去？
手机震动了一下。小丽的短信：“快到了吗？我在老城隍庙等你。”
温小婉看着这条短信，嘴角浮现出一丝苦笑。该来的总会来，逃不掉。她拦下一辆出租车，报出目的地：“老城隍庙。”
车窗外的风景飞速掠过，她的思绪却越来越乱。唐逸舟联系不上，工作丢了，视频泄露了，小丽在等她，混沌在看着她……
还有赵小帅手里那张照片。那是致命的把柄，一旦公开，她不仅会失去工作，还会失去自由。甚至可能被当成怪物研究。
出租车在老城隍庙门口停下。天已经完全黑了，庙门口挂着两盏大红灯笼，在风里轻轻摇晃。
温小婉下车，抬脚往里走。就在这时，手机又震了。
是唐逸舟的短信，只有一句话：“不要去，那是陷阱。小丽已经不在那里了。”
她的脚步猛地停住。
什么意思？
还没等她反应过来，又是一条短信进来。这次是陌生号码：“你来了。我等你很久了。——混沌”
温小婉站在庙门口，前后左右都是黑暗。前路是陷阱，后路是绝境。她该怎么办？
体内的系统在躁动，像一头被困住的野兽，在嘶吼，在咆哮，在催促她做出选择。
她深吸一口气，迈步走进黑暗。无论前面是什么，她都没有退路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