挂了电话，林晚坐在床边，手心全是汗。她在撒谎，她根本没去过江辰说的那栋楼。刚才那个问题，是个测试。
而江辰的回答，太流畅了，流畅得像提前准备好的台词。
林晚一夜没睡。她把自己卧室门反锁，还搬了把椅子抵在门后。天快亮时，她才迷迷糊糊睡着，又做了那个梦。这次，在黑影俯身时，她用尽全力动了动手指——居然真的动了一下。
然后她醒了，天已大亮，浑身冷汗。
脖子不痛，但对着镜子仔细看，皮肤上似乎有两个极淡的红点，像被蚊虫叮过，但位置太对称，就在颈动脉两侧。
林晚请了假，没去上班。等江辰上午回来时，她正坐在客厅，面前摊着笔记本电脑。
“没上班？”江辰有些惊讶。
“头疼，请假了。”林晚盯着屏幕，语气平静，“江辰，你过来看看这个。”
江辰走过来，俯身看她屏幕。上面是本地论坛的一个帖子，发帖时间是一年前，标题是《西郊公园无名女尸案有进展了吗？》。
“看这个干嘛？”江辰的声音很轻。
林晚点开帖子里的照片。虽然打了马赛克，但还是能看出案发现场的惨状。发帖人描述，死者女性，二十多岁，颈部有两个刺穿伤，全身血液流失超过三分之二，但现场血迹很少。
“这案子当时挺轰动的，听说一直没破。”林晚慢慢说，“你看这描述，像不像被什么东西……咬了脖子？”
江辰直起身：“你最近怎么老看这些乱七八糟的。少上网，多休息。”
“江辰，”林晚抬头看他，“你听说过吸血鬼吗？”
空气凝固了。
江辰的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就那么静静地看着她。几秒钟后，他笑了：“你真是电影看多了。世界上哪有什么吸血鬼。”
“可是，”林晚也笑，手指在触摸板上滑动，“这个帖子下面有人回复，说这不是第一起类似的案子。往前翻三年，东区老厂房也有过一具尸体，死状类似。再往前，新区水库……一共四起，都是年轻女性，都是颈部穿刺伤失血过多，都没破案。”
她抬眼，直视江辰：“你说巧不巧，这四起案子发生的时间，正好都是你前女友们和你分手的时间段。”
这句话是瞎编的。林晚根本不知道江辰前女友们的事。她就是在赌，在试探。
江辰的表情终于变了。那层温柔的面具裂开一条缝，露出底下某种冰冷的东西。但只是一瞬，他又恢复了常态。
“晚晚，”他在她身边坐下，握住她的手，“你是不是最近压力太大了？工作太累，又做噩梦，开始胡思乱想。这样，周末我陪你去医院看看，或者咱们出去短途旅行，散散心？”
他的手很凉。林晚想抽回手，但江辰握得很紧。
“我知道，我有时候忙，陪你的时间少，你心里不踏实。”江辰语气温柔，“但我真的爱你，晚晚。这个世界上，你是我最重要的人。”
他的眼神那么真诚，真诚得让林晚几乎要相信是自己疯了。
几乎。
“我约了阿沁晚上吃饭。”林晚抽出手，合上电脑，“可能晚点回来。”
阿沁是她闺蜜，江辰知道。
“好，别太晚，注意安全。”江辰亲了亲她脸颊，起身去洗澡了。
林晚坐在客厅，听着浴室传来的水声，浑身发冷。她知道，她必须行动了。
林晚没约阿沁。她去了胡老头给的那个地址。
那是老城区一片待拆迁的平房区，破败得很。林晚按地址找到一扇锈迹斑斑的铁门，敲了半天，才有个老太太从隔壁探出头。
“找谁啊？”
“请问，胡师傅住这儿吗？”
老太太上下打量她：“老胡？他上个月就搬走啦。”
“搬哪儿去了？”
“不知道，急匆匆的，东西都没收拾完。”老太太压低声音，“姑娘，你找他干啥？那老头邪性得很，以前是火葬场看夜班的，都说他沾了不干净的东西。后来不知道咋发财了，买了房，但还留着这破屋子，时不时回来住几天。前几天夜里，我听见他这屋里有动静，像是什么东西在叫，吓得我一宿没睡。”
林晚心头一紧：“什么样的叫声？”
“说不清，又像狗，又像猫，尖得很。”老太太摆摆手，“你快走吧，这地方晦气。”
离开平房区，林晚站在街边，脑子乱成一团。火葬场看夜班？胡老头到底是什么人？他为什么提醒她小心江辰？又为什么突然搬走？
她想起胡老头最后那条短信：“如果有急事，可以来这儿找我。”
可他不在了。
林晚漫无目的地走，不知不觉走到江辰说的那栋写字楼。她抬头看向二十三楼，窗户都黑着，不像有公司加班的样子。她走进大堂，前台保安正在打瞌睡。
“请问，二十三楼有什么公司？”
保安睡眼惺忪地看了眼登记簿：“二十三楼？整层都空着啊，招租半年多了。”
林晚腿一软，扶住前台才站稳。
“你没事吧？”保安问。
“没……谢谢。”
她冲出写字楼，站在人来人往的街头，浑身发抖。江辰一直在骗她。他的工作，他的身份，全是假的。那他到底是什么人？接近她有什么目的？
手机响了，是江辰。
“晚晚，在哪儿呢？阿沁刚打电话来家里找你，说你没约她。”
林晚深吸一口气，努力让声音正常：“哦，我临时有事，改明天了。我在逛街，一会儿回去。”
“好，早点回来，晚上风大。”
挂了电话，林晚盯着手机屏幕，突然想到一个细节——每次她晚归，江辰都会说“晚上风大”。以前觉得是关心，现在想起来，这句话出现的频率太高了，高得像某种……固定说辞。
她打了个车，没回家，而是去了公司。加班到深夜，然后去了附近一家酒店开房。她需要理清思路，需要在一个安全的地方想清楚一切。
在酒店房间，她打开电脑，开始搜索本地那些悬而未决的命案。花了三个小时，她拼凑出一个令人毛骨悚然的规律：过去五年，这个城市有六起年轻女性离奇死亡案件，死因都是失血过多，颈部有穿刺伤。案发时间都在月圆前后。受害者之间没有社会关系交集，除了——林晚放大一张案发现场附近监控的模糊截图——每个受害者最后被目击的地点附近，都出现过同一个男人的身影。
截图太模糊，看不清脸，但那身高，那走路的姿态……
像江辰。
凌晨三点，林晚合上电脑，瘫在床上。她不敢睡，一闭眼就是那些现场照片和江辰的脸重叠。她该怎么办？报警？可警察会相信吗？说男朋友可能是连环杀手，还是吸血鬼？证据呢？就凭几个噩梦和她的猜测？
她想起脖子上的红点，冲到浴室镜子前仔细看。红点已经淡得几乎看不见，但用手指按压，还能感觉到轻微的刺痛。
不对，不止两个红点。在发际线里，耳后，还有几个更淡的痕迹。她以前从没注意过。
林晚颤抖着解开衣领。锁骨下方，靠近胸口的位置，也有两个几乎消失的印记。
她瘫坐在浴室地上，浑身冰冷。这些痕迹，是什么时候留下的？为什么她完全没有记忆？
除非……那些不是梦。
除非江辰真的在她睡着时进来，对她做了什么。而她的身体，出于某种原因，没有留下明显伤口，甚至自动愈合了那些痕迹。
这个念头太疯狂，疯狂到林晚想笑。可笑着笑着，眼泪就掉下来了。
天亮后，她请了年假，然后去了最近的道观。她不信这些，但现在只能病急乱投医。道观里一个老道士听了她的描述，皱眉看了她很久。
“姑娘，你身上有股阴气。”老道士说，“不重，但缠得很深。你说那些红点，能让我看看吗？”
林晚犹豫了一下，撩起头发露出后颈。老道士看了一眼，脸色就变了。
“这不是蚊虫叮咬。”他压低声音，“你这是被‘借气’了。”
“什么意思？”
“有些东西，靠活人的精气为食。它们不一次吸干，而是细水长流，每次取一点，让宿主慢慢虚弱，但不会立刻死。”老道士盯着她，“你最近是不是经常乏力、头晕、做噩梦，记性还变差？”
全中。林晚点头。
“你男朋友，你见过他白天出门吗？”
林晚一愣。仔细想想，江辰确实很少白天出门。他说自己是程序员，经常熬夜，所以白天补觉。但好几次周末，林晚提议白天出去玩，江辰都说太晒，改到傍晚。
“月圆前后，他有没有什么异常？”
月圆……林晚想起，每次月圆那几天，江辰都会特别“黏”她，找借口和她待在一起，而且那几天她睡得特别沉，醒来后浑身无力。
“我该怎么办？”林晚声音发抖。
老道士从柜子里翻出一个小布袋，倒出几枚生锈的铜钱，用红绳串成手链：“这个你戴着，别摘。另外，”他写了张符，“这个贴在你卧室门后。如果那东西真是我想的那种，这些能挡一阵。但治标不治本，你得离他越远越好。”
“他到底是什么？”
老道士沉默良久，吐出一个词：“伥。”
“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