婚礼结束后的第三天下午,赵淑芬正坐在院子里择菜。
秋天的阳光懒懒地洒下来,葡萄藤的叶子开始发黄,风一吹就簌簌地落。院子角落那丛月季倒是开得正好,大红色的花瓣在阳光下亮得晃眼。她把菜篮子放在膝盖上,一根一根地择着,脑子里空空的。
手机响了。
是个陌生号码。她犹豫了一下,还是接起来。
“妈,是我。”赵明远的声音从那头传过来。
赵淑芬的手顿住了。一片菜叶掉在地上,她都没注意到。
“明远?”她的声音有点抖,“你咋想起给我打电话了。”
“妈,我想见见你。”赵明远说,“你现在在家吗?”
“在、在家。”赵淑芬说。她挂了电话,愣愣地坐在那里半天没动。菜篮子翻在地上,青菜撒了一地。
老周从屋里出来,看到她这副样子吓了一跳。
“咋了?”他弯腰把菜篮子捡起来。
“明远要来找我。”赵淑芬喃喃地说。
老周看了她一眼,没说话。他知道这对母子之间的疙瘩,不是一天两天了。
半小时后,门铃响了。
赵淑芬去开门。赵明远站在门口,手里提着一盒糕点,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蓝色夹克。他看起来有点紧张,嘴唇动了动,才叫出一声“妈”。
“进来吧。”赵淑芬让开身子。
父子俩在客厅坐下。老周泡了壶茶,给赵明远倒了一杯。赵明远接过茶,放在嘴边吹了吹,却没喝。
“妈,”他开口了,声音有点哑,“我想跟你道歉。”
赵淑芬愣住了。
“以前是我不对。”赵明远低下头,“我总是用自己的想法去要求你,觉得你该这样、不该那样。其实……其实我就是个混账。”
“别这么说自己。”赵淑芬的声音有点哽咽。
“不,妈,你让我说完。”赵明远抬起头,眼眶有点红,“我那天在婚礼上看你穿着红外套牵着明月走红毯,我忽然觉得……觉得你特别不容易。你一个人把我和明月拉扯大,又要上班又要照顾家,我爸走后八年,你就没过过一天好日子。”
赵淑芬的眼泪掉下来了。
“妈,我现在想通了。”赵明远说,“你开心最重要。以前是我太自私了,光想着自己怕别人说闲话,没想过你一个人孤孤单单的这些年是怎么熬过来的。”
赵淑芬看着儿子,有点不敢相信。这是她养大的孩子吗?是那个从小到大跟她顶嘴、摔门走的赵明远吗?
“明远,”她哽咽着问,“你真的想通了?”
赵明远点点头。
“妈,以后你跟周叔好好过。”他说,“我不干涉了。只要你开心,比啥都强。”
赵淑芬站起来,走到儿子面前。这是八年来,他们第一次这样拥抱。她的肩膀在抖,眼泪浸湿了赵明远的衣领。
老周在旁边看着,眼眶也红了。他悄悄转过身去,装作没看见。
傍晚,赵明远走了。赵淑芬坐在沙发上,半天没说话。
“淑芬,”老周坐到她身边,“明远这孩子,总算懂事了。”
赵淑芬没接话。她拿起手机,翻到赵明远的微信,盯着看了半天。头像还是那张全家福,是好几年前拍的。
晚上吃完饭,老周收拾碗筷的时候,忽然说:“淑芬,有件事我一直想跟你说的。”
“啥事?”赵淑芬问。
老周犹豫了一下,把碗放进水槽里。
“过几天我想去医院做个全面体检。”他说。
赵淑芬愣了一下:“咋了?你身体不舒服?”
“没啥事。”老周笑了笑,“可能就是年纪大了,最近总觉得有点累。去做个检查,放心点。”
赵淑芬没在意,点点头说:“那就去吧。明天我陪你去社区医院预约一下。”
老周应了一声,背对着赵淑芬,悄悄松了口气。水龙头的水流声很大,掩盖了他轻微的叹息。
窗外,天色暗下来,月季花在晚风里轻轻晃动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