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的日子里,赵淑芬开始为参加婚礼做准备。
她已经有十多年没买过新衣服了柜子里的衣服不是黑的 就是灰的,再不然就是深蓝,都是些耐脏又省事的颜色。她对着镜子翻了翻,觉得没有一件能穿去参加女儿的婚礼。
“去商场逛逛吧。”老周说,“我陪你去。”
周六早上,老周骑着电动车带她去市中心的商场。路上风很大,赵淑芬缩在他背后,手插在他的外套口袋里。阳光很好,照得人暖烘烘的。
商场里人很多。赵淑芬不太习惯这种热闹,拉着老周的袖子怕走丢了。她在女装区转了一圈,看什么都没差别。
“服务员,”老周招了招手,“有适合老太太穿的红衣服吗?”
服务员看了他们一眼,笑了笑:“大爷,您太太多大岁数?”
“六十二。”老周说。
“六十二啊,”服务员想了想,“那件怎么样?正红的,款式不老气。”
她指的是挂在最里面的一件外套。大红的颜色,款式是宽松的茧型,下面配两个大口袋。赵淑芬一看就摇头:“太红了,我哪敢穿这个。”
“试试嘛,”老周推了推她的肩膀,“去试试。”
赵淑芬拿着衣服进了试衣间。换好走出来的时候,她对着镜子照了又照总觉得不对劲。镜子里的那个人头发花白,脸颊消瘦,套着一件红通通的衣服,像一团火。
“好看,”老周说,“你穿这个肯定好看。”
“真的吗?”赵淑芬不太相信,“我觉得太艳了。”
“就这样,挺好的。”老周说,“你为别人活了大半辈子,现在也该穿点鲜艳的了。”
赵淑芬看着镜子里的自己,犹豫了一下。她想起年轻时候自己也爱漂亮,后来有了孩子就有了家庭,家庭完了就围着锅台转,慢慢地就把这事忘了。
她忽然说:“老周,你跟我一起去吧。”
老周愣了一下:“我去?方便吗?”
“有什么不方便的。”赵淑芬说,“你是我老公,我女儿的婚礼你当然要参加。”
老周没说话,只是看着她,眼神有点复杂。
“怎么了?”赵淑芬问,“你不愿意?”
“愿意,”老周说,“我就是怕给你丢人。”
“丢什么人。”赵淑芬把衣服递给服务员,“麻烦帮我包起来,就要这件。”
从商场出来,赵淑芬手里拎着那个红色的袋子,心里有点紧张。她活了六十多年,还从来没有以这样的姿态参加过儿女的婚礼。以前每次参加别人的婚礼,她都是坐在角落里看的那个。
下个月就是婚期了。时间过得真快,女儿都要嫁人了。
回到家里,赵淑芬把衣服挂在衣柜里最显眼的位置。每天早上打开柜子就能看到,那抹红色像是提醒她什么。
老周最近话不多,有时候坐在院子里发呆。赵淑芬问他怎么了,他说没事,就是有点累。
“你是不是身体不舒服?”赵淑芬有点担心。
“没事,”老周笑了笑,“可能就是年纪大了。”
月底的时候,社区组织了一次体检。赵淑芬本来不想去,是老周硬拉着她去的。量血压的时候护士看了她一眼,说阿姨您血压有点高啊,要注意休息。
赵淑芬嗯了一声,心里想着别的事。
从体检中心出来,她问老周:“你最近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我?”
老周正在系电动车头盔的手停了一下:“没有啊,能有什么事。”
“真的?”
“真的,”老周发动车子,“走吧,回家做饭。”
婚期一天天近了。
请帖是赵明月亲自送来的。她站在门口,没有要进来的意思。
“妈,”她说,“婚礼定在下个月初六,金盛酒店。你和周叔一起来吧。”
赵淑芬看了她一眼。女儿的肚子已经很明显了,穿着一件宽松的连衣裙。
“我知道了。”她说。
“妈,”赵明月犹豫了一下,“以前是我不好,你別生我的气。”
赵淑芬没说话,只是点了点头。
赵明月转身走了。赵淑芬站在门口,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楼梯口。
婚礼那天来得比预想的快。
赵淑芬早上五点就醒了,把那件红外套从衣柜里拿出来,穿上对着镜子照了又照。老周从卧室出来,看见她的样子,笑了笑。
“挺好看的,”他说,“走吧。”
两个人打车去了金盛酒店。酒店门口停着很多车,来参加婚礼的客人进进出出,热闹得很。
赵淑芬深吸一口气,挽住老周的胳膊,迈步往里走。
刚走到门口,她就看见了赵明远。
赵明远站在迎宾的地方,穿着一身深蓝色的西装。他手里拿着红包,正在跟客人打招呼。忽然,他看见了赵淑芬,脸上的笑容一下子僵住了。
他走过来,压低声音说:“妈,你怎么把他也带来了?”
赵淑芬看了儿子一眼,说:“明远,他是你周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