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周来的时候,赵淑芬正坐在沙发上发呆。
门被推开,老周喘着气站在门口,手里还拎着一袋刚买的橘子。他四下看看,客厅里空荡荡的,赵明月已经走了。
“咋了?”他走进来,把橘子放在茶几上,“明月呢?”
“走了。”赵淑芬的声音很轻。
老周在她旁边坐下,看了她一会儿:“又吵架了?”
赵淑芬没说话。她想起刚才赵明月说的那些话——房子是赵家的,不能便宜外人。62岁的女儿居然这么防着她。
“母女之间,哪有隔夜仇。”老周剥了个橘子,递给她,“明天给她打个电话,问问婚事准备得咋样了。”
赵淑芬接过橘子,咬了一小口。酸的。
“我不打。”她说。
老周叹了口气:“你呀,就是太犟了。”
第二天是周一。赵淑芬醒来的时候,窗外的天已经大亮。她躺在床上,不想动。手机在床头柜上震了一下,她拿起来看,是社区李主任发来的消息,问她摄影作品准备得怎么样了。
她回了句“在准备”,就把手机放下了。
整整三天,赵明月没联系她。
赵淑芬看着手机,通讯录里“明月”两个字就排在第二个。她想打过去,又放不下这个面子。那天女儿摔门走的场景还在眼前,回荡着“我都是为你好”这句话。
老周劝她:“毕竟是母女,有啥好计较的。你先低个头,又能咋样。”
赵淑芬说:“她是我生的,我当然知道。可她不该这么对我。”
老周没再说什么。他知道赵淑芬的脾气,看起来软,其实犟起来十头牛都拉不回来。
第四天早上,赵淑芬正在厨房熬粥,门铃响了。
打开门,赵明远站在门口。
“妈。”他叫了一声,手里提着一盒牛奶和一袋水果。
赵淑芬愣了一下:“你来干啥?”
“来看看你。”赵明远走进来,把东西放在茶几上,“妈,最近身体咋样?”
“还行。”赵淑芬给他倒了杯水,“你咋想起来 了?”
赵明远接过水,在沙发上坐下。他四下看了看,客厅里收拾得很干净,窗台上那盆绿萝居然又活过来了,新叶子嫩绿嫩绿的。
“妈,”他犹豫了一下,“明月的事我听说了。”
赵淑芬的动作顿了一下。她在儿子对面坐下,没说话。
“明月马上要结婚了,情绪不稳定,你多担待。”赵明远说,“她那个人你知道的,嘴硬心软,其实没啥恶意。”
赵淑芬看着儿子:“明远,你也来帮她说情?”
赵明远笑了笑:“妈,看你说的。我这不是来劝你的嘛。”
他顿了顿,又说:“妈,明月也是为你好。现在你跟周叔在一起了,以后这赵家的东西……”
“赵家的东西?”赵淑芬忽然觉得有点刺耳。
“我的意思是,”赵明远往前倾了倾身子,“你现在跟周叔是一家人了,以后这房子啥的,不得先紧着明月?她是你女儿,你总不能看着赵家的东西落到外人手里吧。”
赵淑芬忽然想起老赵走的那年,两个孩子还小,她一个人把他们拉扯大。房子是单位分的,三十年了,每一块砖都是她和老赵攒下来的。
“明远,”她的声音很平静,“这房子是你爸留给我的。”
“我知道。”赵明远说,“所以明月才着急嘛。你现在跟周叔在一起,以后这房子……”
“够了。”赵淑芬打断他。
她看着儿子,忽然觉得有点陌生。这个她十月怀胎生下来的孩子,这个她一把屎一把尿拉扯大的孩子,现在居然在跟她算账。
“妈,不是我帮她说话。”赵明远又说,“你现在跟周叔在一起,以后赵家的东西不是便宜外人了吗。明月就是担心这个。”
赵淑芬慢慢站起来。
她看着赵明远,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但什么都没说出来。胸口闷闷的,像是压了一块大石头。
“妈,你咋了?”赵明远也站起来。
“你们都给我出去。”赵淑芬说。
声音不大,但很坚决。
赵明远愣住了:“妈,你说啥?”
“我说让你们都给我出去。”赵淑芬又重复了一遍,声音提高了些,“你们一个个都来跟我算账,都来跟我争房子。我还没死呢!”
赵明远的脸瞬间白了。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赵淑芬已经转身往卧室走去。
“妈——”他在后面叫她。
赵淑芬没回头。她推开卧室的门,进去,反手把门关上。
门外传来赵明远的声音:“妈,我先回去了,你好好想想。”
然后是脚步声,门被打开又关上的声音。
赵淑芬站在窗前,看着楼下的梧桐树。风很大,吹得树叶沙沙响。几片叶子飘下来,落在窗台上。
她忽然觉得特别累。
手机在口袋里震了一下。她拿出来看,是老周发来的消息:“咋样,儿子来了没?”
赵淑芬看着那条消息,眼泪忽然掉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