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大理机场出来,赵淑芬的手机刚开机,赵明月的消息就追了过来。
“妈,你到了吗?什么时候回家?”
赵淑芬看着屏幕,手指顿了顿。她原本打算在昆明再玩两天,但女儿这条消息让她心里不踏实。那几个字像是带着刺,扎得她眼疼。
“下午到。”她回了三个字,犹豫了一下,又加了一句,“什么事?”
那边没回。
老周拖着行李走过来:“直接回家?”
“嗯。”赵淑芬应了一声,没多说。
老周看了她一眼,没再问。他知道赵明月找赵淑芬肯定有事,这些日子赵淑芬一直魂不守舍的,洱海的风景都没让她真正开心起来。
到了小区门口,赵淑芬让老周先回去。老周不放心,想送她上楼,她摆摆手:“你先回吧,明月说几句话就走。”
老周点点头,拖着行李走了。
赵淑芬站在楼下,抬头看了一眼自己家的窗户。玻璃上落了一层灰,窗台上那盆绿萝早就枯死了,叶子黄黄地耷拉着。她不在家这些天,没人浇水。
知了在叫。声音又长又单调,像在催她上去。
叹了口气,她上楼。
门虚掩着,推开一看,赵明月坐在客厅的沙发上,正低头摆弄手机。听见门响,她抬起头,站起来。
“妈回来了。”
“嗯。”赵淑芬把包放在门口,换了拖鞋。
“妈,你坐,我有话跟你说。”赵明月指了指对面的沙发。
赵淑芬在她对面坐下。赵明月起身给她倒了杯水,放在茶几上,然后坐回沙发,犹豫了一下,开口了。
“妈,我要结婚了。”
“我知道。”赵淑芬说,“明远跟我说了,下个月。”
“是,下个月。”赵明月点点头,双手绞在一起,像在下很大的决心,“妈,我结婚之后,想把你的房子过户到我名下。”
赵淑芬愣了一下,以为自己听错了。
“你说什么?”
“妈,你先把房子过户给我。”赵明月又说了一遍,这次更直接,“你现在跟周叔在一起了,以后肯定是他家的人。我们赵家的房子,不能便宜外人。”
赵淑芬的手开始抖了。
“你这是什么意思?”
“妈,你听我说。”赵明月往前倾了倾身子,语气急切,“你现在都62岁了,万一以后有个三长两短,那房子怎么办?你跟周叔在一起,房子要是写成他的名字,将来指不定是谁的呢。我是你女儿,我都是为了你好。”
赵淑芬看着女儿,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但什么都没说出来。
她想起老赵走的那年,她一个人带着两个孩子,咬着牙把日子撑过来。赵明远要上学,赵明月要吃奶,她白天上班,晚上给人洗衣服,手上的泡磨破了又长新的。三十年,她没让两个孩子受过一点委屈。
现在女儿告诉她,她是“外人”。
“明月,”赵淑芬的声音有点哑,“我还没死呢。”
“妈,我不是这个意思。”赵明月愣了一下,随即说,“我就是想先把这些事情处理好,省得以后麻烦。你放心,不管房子在谁名下,你都是我亲妈,我肯定给你养老。”
赵淑芬没说话。
她看着窗外,阳光很亮,照得客厅里一片白。楼下的梧桐树上有知了在叫,声音又长又单调。
“妈,你说句话呀。”赵明月有点着急,“我这都是为你好,你怎么就不明白呢?”
赵淑芬慢慢抬起头,看着女儿。
她忽然觉得不认识这个人了。
“明月,”她的声音很轻,像是在问自己,“你这是什么意思?”
赵明月被母亲的眼神看得心里发慌。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赵淑芬已经站起来,往卧室走去。
“妈——”赵明月在后面叫她。
赵淑芬没回头。她推开卧室的门,进去,反手把门关上。
她站在窗前,看着楼下的人来车往,眼泪终于掉了下来。
客厅里,赵明月坐在沙发上,双手捂住了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