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阳光透过白族老房子的雕花木窗洒进来，在米白色的床单上投下斑驳的光影。赵淑芬翻了个身，手往旁边一摸，被窝已经凉了。
老周不在。
她坐起来，披上件外套，推开门去找。民宿是老房子改的，院子里种着三角梅，红艳艳的开了一大片。石阶是青石板的，被晨露润得发亮。老周坐在门口，背对着她，手里捏着个什么东西。
“你怎么起这么早？”赵淑芬走过去。
老周明显愣了一下，迅速把手里的东西塞进裤兜。他转过身，脸上有点不自然：“吵醒你了？”
“没有，”赵淑芬在他旁边坐下，“我起来的时候你就不在了，去哪了？”
“没什么，”老周说，“起来早了，出来透透气。”
赵淑芬看了他一眼。晨光里，老周的表情有点僵，手指还在裤兜里没拿出来。她心里有点奇怪，但没追问。
“饿了吗？”老周站起来，“我去看看有什么吃的。”
他走得很快，像在躲什么。赵淑芬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小厨房里，脑子里忽然闪过昨晚看到的那个画面——老周手里捏着的，是一张照片。
一张泛黄的照片。
照片上是个年轻女人，笑得很甜。
赵淑芬坐在院子里，心里有点闷。三角梅开得正好，风一吹就颤，但她没什么心思看。
老周端着早餐出来了，是一碗米线和一个荷包蛋。
“快吃吧，”他说，“今天咱们去洱海那边逛逛。”
赵淑芬接过碗，看了他一眼。老周在笑，但那笑有点勉强，眼睛不敢看她。
“行，”她说，“吃完了就去。”
两个人沿着洱海走。水面在阳光下闪着光，远处的苍山雾蒙蒙的，风吹过来带着凉意。赵淑芬看着水面，心里有点恍惚。她62岁了，第一次不是因为照顾家人而出远门。
“淑芬，”老周在旁边叫她，“笑一个。”
赵淑芬回过头，看到老周举着相机对着她。她摇了摇头：“我不会摆姿势。”
“没事，”老周说，“我就喜欢你这样自然的。”
咔嚓一声，老周按下了快门。
赵淑芬没笑，但心里有点暖。她看着老周收好相机，走过来拉住她的手。
“走吧，”老周说，“前面还有个码头，好多人拍照。”
两个人沿着洱海走了一下午。赵淑芬觉得脚酸，但心里特别轻快。她已经很久没有这种感觉了。
晚上回到民宿，赵淑芬坐在窗边，看着外面的苍山。山黑黢黢的，天上有星星，一闪一闪的。
老周洗完澡出来在她旁边坐下，问她：“今天累不累？”
“累，”赵淑芬说，“但开心。”
老周握住她的手，没说话。过了一会儿，赵淑芬开口：“老周，我从来没想过会有这一天。”
“什么？”
“就是……出来玩啊什么的，”赵淑芬说，“我这一辈子，为老赵活，为孩子活，从来没想过自己。现在62岁了，反而出来玩了。”
老周把她的手握得更紧了：“以后我们去更多地方。”
赵淑芬靠在他肩膀上，看着窗外的星星。她没提照片的事，既然老周不想说，她就不问。
但她心里明白，有些事，不是装没看到就能过去的。
这张照片，会是谁呢？
早上醒来，赵淑芬发现旁边的床铺已经空了。她愣了愣神，听见厨房里传来水声——是老周在忙活。
“你醒了？”老周转过头来笑着说，“我给你煮了粥，马上就好。”
赵淑芬点点头，在桌子旁坐下。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老周花白的头发上。她看着他的背影，心里却还在想着昨晚看到的那张照片。
那到底是怎样的一个人，让他要偷偷藏起来？
老周把粥端过来，是她最爱的白粥配上咸菜。赵淑芬接过碗，却没什么胃口。
“怎么了？”老周察觉到她的沉默，“不舒服？”
“没什么，”赵淑芬说，“可能昨天玩得太累了。”
老周皱起眉：“要不要去医院看看？”
“不用，”赵淑芬摆摆手，“休息一下就好。”
老周看了她几眼，没再说什么，只是埋头吃饭。院子里安静得很，只有风吹过三角梅的沙沙声。
吃完饭，老周收拾碗筷，赵淑芬走到院子里站着。洱海的水在阳光下闪闪发亮，可她根本无心欣赏。
62年了，第一次为自己活一次。她不想让这些事情影响了这份难得的好心情。
可那张照片不停在脑海里浮现——年轻女人的笑容，老周藏匿的动作，还有那些神秘的来电。
“淑芬，”老周从屋里出来，走到她身边，“你到底怎么了？”
赵淑芬犹豫了一下，摇摇头：“真的没什么。”
老周握住她的手：“是不是因为我？”
她抬头看他，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老周叹了口气：“明天带你去个好地方。”
第二天，两个人沿着洱海散步，来到一个安静的码头。老周停下脚步，转过身来。
“淑芬，”他开口，“我们聊聊吧。”
赵淑芬心里一紧。她猜到了，只是没想到他会主动说。
“那张照片，”老周从口袋里掏出那张泛黄的照片，递给赵淑芬，“是我老婆的。”
赵淑芬看着照片。照片里的女人笑得很温柔，眉眼间有股说不出的柔美。
“她走了十年了，”老周的声音很轻，“我一直没放下。所以才把它藏起来，怕你误会。”
赵淑芬沉默着，心里很不是滋味。62岁了，还吃什么醋呢。
“淑芬，”老周看着她，“我知道这对你不公平。但自从遇见你之后，我开始想前进了。”
“你现在呢？”赵淑芬问。
老周看着她的眼睛：“遇见你之后，我开始想前进了。”
赵淑芬没说话，但心里那口气忽然顺了。她想，自己都62岁了，还吃什么醋。
“过去的事就过去吧，”她说，“我们都不容易。”
老周感激地握住她的手：“谢谢你，淑芬。”
赵淑芬靠在他肩膀上，看着洱海。太阳快落山了，水面被染成金色，风吹过来带着淡淡的凉意。
晚上，老周带她去了一家很小的饭馆。老板是本地人，做得一手正宗云南菜。
“老板，再来一壶酒，”老周笑着说，“今天高兴。”
赵淑芬看着对面这个65岁的男人，忽然觉得有点可爱。
“怎么了？”老周被她看得有点不好意思，“我脸上有东西？”
“没有，”赵淑芬笑着说，“觉得你挺可爱的。”
老周也笑了：“都这把年纪了，还可爱什么。”
“你现在呢？”赵淑芬问。
老周认真地看着她的眼睛：“遇见你之后，我想前进了。”
赵淑芬没说话，但心里那口气忽然顺了。她想，自己都62岁了，还吃什么醋。
晚上，两个人吃完饭走出饭馆。夜色已深，星星挂满了天空。
“老周，”赵淑芬开口，“你以后有什么心事都跟我说。”
老周点点头：“行。”
两个人沿着洱海走，月光把水面照得银光闪闪。赵淑芬挽着老周的胳膊，心里特别踏实。
有些过去，就让它过去吧。未来的路，还长着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