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四点，城市还在沉睡。
我放在床头柜上的手机突然震动起来，屏幕上跳出一个陌生号码的短信：“行动开始。”
只有四个字。我盯着屏幕看了几秒，然后快速拨通了沈律的电话。
“看到了？”他的声音有些沙哑，应该是刚醒。
“开始了。”
“我这就过去接你。”
“不用。”我掀开被子下床，“你伤还没好，我自己去警局。”
“林晚……”
“听话。”我说完这两个字，自己都愣了一下。这种语气，像是电视剧里女朋友对男朋友撒娇。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然后传来一声轻笑：“好，注意安全。”
我挂掉电话，随手抓起外套出了门。
窗外还是浓稠的夜色，路灯像一串孤独的光点。街道上空荡荡的，只有偶尔一辆夜班车驶过。我坐在出租车里，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景象，心里突然涌起一种不真实的感觉——
十年了。
十年间，我无数次想象过这一刻，却从没想过它会来得这么快。出租车碾过寂静的路面，我的手机又震了一下，是苏小满发来的：“全市同时动手，祝顺利。”
只有四个字，但我能想象她打字时紧张又兴奋的样子。这个傻姑娘，估计又一晚没睡。
出租车在市公安局门口停下。我付了钱下车，看到门口已经停了几辆黑色的特警车，身穿制服的特警们正在快速列队集合。他们的动作整齐划一，像是演练了无数遍。
“林小姐？”一个熟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我回头，看到了省厅专案组的组长——一个五十岁左右的男人，国字脸，眼神犀利。他身后跟着几个年轻的警员，每个人都神情严肃。
“陈组长。”我点了点头，“现在的情况是……”
“刚刚收到消息，陈建华在自己的别墅被捕，周延也在市局的办公室落网。”他言简意赅，“其余涉案人员正在逐一控制，预计天亮之前全部完成。”
我的心猛地跳了一下。不是因为这个消息本身，而是因为它来得太突然、太顺利了。
“就这么简单？”我脱口而出。
陈组长看了我一眼：“林小姐，我知道你在担心什么。但这次行动我们筹划了很久，每一个环节都考虑到了。”他顿了顿，又说，“你现在要不要跟我一起去市局？有些事情，需要你当面确认。”
我点了点头，跟着他上了一辆黑色的商务车。
路上，车子驶过寂静的街道，车窗外的景色由暗渐明。天边开始泛起鱼肚白，新的一天正在来临。城市还在沉睡，但有些人已经醒来了，为了等待十年的正义。
市局门口已经围了不少人，全是得到消息赶来采访的记者。陈组长带着我从侧门进了办公楼，走廊里弥漫着一股紧张的气息。每个人都在快速地走动，脚步声在空旷的走廊里回响。
“周延呢？”我问。
“在审讯室。”他推开一扇厚重的铁门，“你先看看这个。”
我跟着他走进一间会议室。桌上摆着几个白色的证物袋，里面装着文件、硬盘和一些我叫不出名字的电子设备。最引人注目的是角落里的一个银色保险箱，看起来分量不轻。
“这是从陈建华家里搜出来的。”陈组长拿起最上面的一个文件夹，“他很谨慎，这些东西藏在他书房的暗室里，若不是我们提前得到了消息，很可能就错过了。”
我打开文件夹，里面是一叠厚厚的文件。最上面是一张老照片，照片上是一个十岁左右的男孩，穿着蓝色的校服，站在一棵槐树下笑得很开心。阳光洒在他的脸上，那笑容干净得刺眼。
我的瞳孔猛地收缩了一下。
照片的背面写着一行字：“沈建国之子，沈律，十岁。”
“这……”我的声音突然变得沙哑，“这是什么意思？”
陈组长的脸色变得很难看：“陈建华留下的文件中，有一部分是他用来要挟沈建国的筹码。而这个筹码，不是别的，正是当时年仅十岁的沈律。”
我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扶住了桌角才勉强站稳。
“你是说……”
“沈建国当年是林队案的经办人之一，他掌握了一些对陈建华不利的证据。”陈组长缓缓地说，声音低得像是怕惊扰什么，“陈建华用沈律的安全威胁他，让他保持沉默。沈建国为了保护儿子，不得不选择妥协。”
我的脑子里一片空白。
原来如此。
原来这就是沈律父亲临终前说的那句“有些事我做错了”的真正含义。他不是做错了什么，而是被人胁迫，在儿子和正义之间，被迫选择了儿子。这十年的谜团，终于在这一刻真相大白。
可是这个真相，未免太残忍了。
“沈律知道吗？”我的声音在发抖。
“还不知道。”陈组长看了我一眼，“我觉得这件事应该由你来告诉他。”
我点了点头，没有说话。转身走出会议室的时候，腿都是软的。走廊里的灯亮得刺眼，我扶着墙慢慢往前走，脑海里全是沈律的脸——那个说着“我爸临终前说有些事做错了，我一直以为是他对不起你父亲”的男人。
原来，他错了。
错的不是他父亲，而是这个荒诞的命运。
走廊的尽头有一扇窗，天已经大亮了。金色的阳光从窗外照进来，刺得我眼睛发痛。我站在窗前，看着楼下来来往往的人群，心里突然涌起一种说不不出悲凉来。
十年的追寻，十年的坚持，换来的却是这样一个结果。
沈律的父亲不是帮凶，而是一个被迫妥协的父亲。他的沉默不是懦弱，而是爱——一种深沉到让人心疼的爱。而沈律，他这三年来的赎罪，原来只是一个美丽的误会。他一直以为父亲做了什么对不起林家的事，却没想到，父亲只是用另一种方式保护了他。
我想起沈律曾经说过的话——“我爸临终前说有些事做错了，我一直以为是他对不起你父亲。”原来，他一直背着这个包袱走了三年，却不知道这根本不是他的错，也不是他父亲的错。
手机震动了一下。我拿出来，是沈律的短信：“到哪里了？我已经到了市局门口。”
我握着手机，泪水突然模糊了视线。这个男人，他还在等着我，等着真相，等着一个可能让他崩溃的答案。
我该告诉他吗？
或者说，这个真相，他真的有权利知道吗？
阳光照在脸上，有点暖。我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无论如何，这是他应得的真相。即使这个真相会让他痛，至少痛过之后，他就不用再背着不属于他的负罪感活下去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