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天刚亮,我就醒了。
一夜没睡安稳,梦里全是血和枪声。抬手看了看表,六点四十分。手机安静地躺在床头,没有新消息。
沈律那边应该还没醒。失血那么多,就算铁打的身体也得躺几天。
起身去厨房烧水,壶里的水还没开,手机震了一下。
是苏小满。
“醒了没?杀手的事有结果了。”
我立刻拨回去,她接得很快。
“指纹比对出来了,”她的声音压得很低,“国际通缉名单上的人,常年在东南亚一带活动。雇佣兵出身,后来单干,专门接暗杀的单子。”
我握着手机的手紧了紧:“确定?”
“千真万确。周延这次是真的下血本了,请这种人出手,费用可不低。”
水壶发出尖锐的叫声,我关了火,靠在流理台边。
“还有个事,”苏小满顿了顿,“省厅那边成立了专案组。”
我愣了一下:“什么?”
“秘密成立的,专门调查十年前的走私案。由一位老领导挂帅,名单控制在极少数人手里。”她的语速慢下来,“林晚,这次是来真的了。”
挂了电话,我站在原地很久。阳光从窗外照进来,在地板上投下亮白的一块。
省厅专案组。这个消息本该让我振奋,但此刻我只想知道——沈律醒了吗?
手机再震,是陌生号码。
“游戏升级了,你准备好了吗?”
我直接把号码拉进黑名单,手指有些发抖。不是害怕,是兴奋。也许等了十年的真相,终于要浮出水面了。
去医院。
这个念头冒出来的时候,我已经套上了外套。出门的时候撞见对门的邻居老太太,她看了我一眼什么都没问。这种时候,少说少错。
出租车司机是个话痨,一路上不停絮叨着什么油价又涨了、女儿要升初中了之类的话。我偶尔应两句,心思全在窗外。
到了医院门口,我刻意绕了一下从侧门进。杀手虽然被抓了,但周延的人说不定还在附近盯着。
住院部三楼VIP病房,沈律住在最里面那间。门口有警员守着,看到是我,犹豫了一下还是放行了。
推门进去的时候,沈律正好睁开眼。
“你怎么来了?”他靠在床头,脸色还是白的,但精神比昨天好多了。
“来看看你死了没有。”我把买的早餐放在桌上,是楼下便利店的粥和包子,“顺便告诉你,省厅成立专案组了。”
他沉默了几秒,接过粥碗:“什么时候的事?”
“今天早上。小满说的,秘密行动,只有极少数人知道。”
“那我们……”
“没人联系我们。”我打断他,“专案组走的是另一条线,暂时不需要我们出面。”
他低头喝了口粥,没说话。我知道他在想什么——被吊销了警官证,被全国通缉,现在就算有专案组成立,他们也帮不上什么忙。
“对了,”我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盒子,放在他枕边,“这个还你。”
他打开盒子,里面是一枚子弹壳——当初他在码头中弹时,我从他伤口里取出来的那枚。
“你留着吧。”他把盒子推回来,“就当是个纪念。”
“纪念什么?纪念你差点送命?”
“纪念我们第一次合作。”他看着我,眼神很认真,“如果不是这枚子弹壳,我不会去找你。”
我一时语塞。阳光从窗外照进来,落在他的侧脸上,映出细微的汗毛。那一刻我忽然觉得,这个男人才不是我想象中那么冷静。
“沈律,”我叫了他的名字,“那个杀手,是雇佣兵。”
“我知道。”
“是周延雇的。”
他也知道。
“你早就查到了?”
“在你来之前,赵德柱给我打过电话。”他放下粥碗,揉了揉眉心,“他说周延最近动作很大,好像在准备跑路。”
跑路?
我愣了一下。周延那种人,会轻易放弃?他经营了二十年才爬到这个位置,不可能说走就走。除非……
“他察觉到专案组的存在了。”我说。
“十有八九。”沈律点头,“所以才会狗急跳墙,请杀手对付你。”
屋里安静了几秒。走廊里传来护士的脚步声和医疗器械的滴滴声。
“你接下来有什么打算?”他问。
“等。”我说,“专案组那边应该有动作,我们配合就行。”
“等多久?”
“不确定。”我看向窗外,阳光刺得眼睛发痛,“但应该快了。”
他没再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我。那种眼神让我有些不自在,像是透过我在看什么很远的东西。
“林晚,”他突然开口,“昨天晚上的事……”
“昨天晚上什么事?”我打断他,“你受伤了,我送你回家,很正常。”
他笑了一下,很轻:“嘴硬。”
我没接话,把包子塞进他手里:“吃你的吧,别废话。”
病房里安静下来,只有咀嚼的声音。阳光一点点移动,从床头移到桌角,又从桌角移到门口。
手机震了一下。我拿出来,是苏小满的消息。
“省厅决定动手了,今晚行动。具体的,等沈律好了再说。”
我握着手机,心跳忽然加快。十年了,终于等到这一天了吗?
“怎么了?”沈律察觉到我表情变化。“没什么,”我把手机扣在桌上,“好好养伤吧,等你好起来,有的是仗要打。”
他看了我几秒,点了点头没再问。但我知道,他心里清楚得很。
窗外不知什么时候阴了下来,云层压得很低,像是要下雨。
这场持续十年的棋局,终于要收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