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天晚上,沈律出现在我家楼下。
我没料到他会来。冷战持续了两天,彼此没联系。按他的性格,要么不来,来了就是有非来不可的理由。
楼道里的灯坏了两盏,他站在阴影里,身形比平时更显沉重。抬头看见我窗台的灯亮着,犹豫了几秒才举手敲门。
“这么晚了,有事?”我打开门,语气平淡。
“想见你。”他说得很直接,“关于明天的事,我还有一些话要说。”
我让他进了屋。客厅里还残留着我前几天分析资料时的混乱——打印机放在茶几上,纸张散了一地。他扫了一圈,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但什么都没问。
“说吧。”我给他倒了杯水,在他对面的椅子上坐下。
“城南码头的事……”他接过水,却没有喝,“你明天真的要去?”
“你说有我父亲的消息。”
“是。”他点头,“但我改变主意了。那个地方不安全,周延的人一直在附近布控。”
我冷笑:“所以你是来阻止我的?”
“我是来保护你的。”
这句话让屋里安静了几秒。窗外的街灯透过窗帘缝漏进来,在地板上拉出一道细长的影子。我看着他,突然看不清他在想什么。
“的保护,已经够了吗?”我把问题抛回去,“因为你,我丢了工作。因为你,我现在是通缉犯。小满还在里面关着,你告诉我什么叫保护?”
他被我问住了。嘴唇动了动,最终只是叹了口气。
“你先休息,我走了。”他站起身,“明天别去码头。”
我没送他。听到防盗门关上的声音,我起身去厨房倒水,路过阳台时随意往外看了一眼——
单元楼下的花坛边,有个身影一闪而过。
不对。那不是散步的人该有的速度。
我心里咯噔一下,立刻冲到门口打开门。楼道里已经空了,沈律的脚步声消失在楼梯转角。我喊了一声,他回头看我。
“有人在外面。”我说。
他脸色瞬间变了。几步冲回我身边,侧身挡在我前面,另一只手伸向腰后——那里原本别着枪,现在空无一物。我们都意识到了什么。
“快走!”他低喝。
但是已经来不及了。
阳台方向传来一声闷响——有人踩碎了花盆。接着是脚步声,快速且刻意放轻,但在这个深夜里听得格外清楚。月光从云层缝隙漏下来,照见一个黑色的人影翻过栏杆,跳进客厅。
匕首的寒光一闪而过。
沈律没有任何犹豫,直接扑了过去。两个人撞在一起,闷哼声和肢体碰撞声混成一片。我还没看清发生了什么,就被沈律一把推开,撞到身后的墙上。
“快跑!”他喊。
杀手显然受过专业训练,出招狠辣,每一刀都直取要害。沈律赤手空拳,只能靠本能闪避和格挡。几个回合下来,他就已经落了下风——
一刀划过他的侧腹。
鲜血瞬间涌了出来,在白色的T恤上晕开一大片。但他只是闷哼了一声,反手抓住杀手的手腕,愣是用蛮力把匕首打飞了。
杀手愣了一下,随即改变策略,抬脚踹向沈律的膝盖。沈律吃痛单膝跪地,却还是死死缠住对方的腿,不让他有机会靠近我。
“林晚!跑!”他回头看我,眼里全是血丝。
我抓起茶几上的台灯砸了过去。杀手偏头躲过,沈律趁机站起来,用受伤的身体撞向对方。两人再度纠缠在一起,鲜血一滴一滴落在地板上。
我摸到手机,拨通了最近一次出警时留的号码——是之前合作过的年轻警员。电话接通的瞬间,我对着那边喊:“地址是祥和小区3号楼2单元501!有人持刀袭击!”
杀手听到了,动作一顿。沈律抓住机会,一拳砸在他脸上。杀手被打得偏过头,嘴角渗出血丝,眼神变得愈发狠厉。他从腰后抽出另一把刀——
门外传来脚步声。
“警察!不许动!”
两名年轻警员破门而入,配合默契地扑向杀手。三对一,胜负瞬间逆转。杀手被按在地上,手臂反剪,拷上手铐。整个过程不超过三十秒。
我第一反应是去看沈律。
他已经坐在地上,背靠墙壁,腹部的伤口血流不止,脸色白得吓人。警员在给他做紧急止血,他一声不吭,只是皱着眉看我。
“你受伤了。”我说。
“小伤。”他咬牙站起来,“我没事。”
另外一名警员在检查杀手的情况,抬头对我说:“林姐,这人是职业的,身上有GPS定位器,还有两把刀。看来是奔着你来的。”
我没有回应,只是盯着沈律腹部的伤。血还在流,虽然警员做了止血处理,但伤口很深,不可能没事。
“先去医院。”我说。
“不用。”他拒绝得很快,“我送你家去。这么晚了,你一个人不安全。”
“你都这样了送什么送——”我提高了音量。
“正因为这样,才要送你。”他打断我,语气异常坚持,“万一还有同伙呢?我不放心。”
两名警员对视一眼,其中一个开口:“沈队,我们送林小姐吧,您先去医院。”
“不行。”沈律已经站起身,踉跄了一下但很快站稳,“我的事,不用你们管。”
说完,他看了我一眼,眼神不容拒绝。
我知道拗不过他。最终是我扶着他下楼,他的车就停在路边。一路上两人都没说话,车里安静得能听见引擎的嗡嗡声和他的呼吸——比平时粗重,应该是失血过多的征兆。
到了我家楼下,他坚持要送我上楼。我没拒绝,因为知道拒绝也没用。
楼梯灯一盏盏亮起,又一盏盏熄灭。走到家门口时,他突然停下来。
“明天别去码头。”他又说了一遍,“听话。”
我没有回答,只是拿出钥匙开门。门打开的瞬间,背后传来他的声音——
“林晚。”
“嗯?”
“不管发生什么,我都会在你身边。”
我没有回头都知道他说这句话时的表情。不是告白,更像是承诺,带着一点孤注一掷的意味。我喉咙发紧,说不出话来,只是点了点头。
门关上后,我站在玄关处很久没动。右手无意识地摩挲着那道疤——那是父亲葬礼上留下的,十年了,一直提醒我有些债必须讨回来。
但今晚,有些事似乎悄悄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