倒计时进入了最后阶段。数字跳动的节奏没有变化，但每一下都像是敲在鼓膜上。
基地上方传来隐约的轰鸣。不是爆炸——爆炸的声音更尖锐、更短促。这个声音是持续的低频嗡鸣，从地面渗透下来，穿过混凝土和岩层，在圆柱形的控制室里微微共振。军方无人机已抵达，正在部署外围封锁。方叙最后一次通报时说地面部队的装甲车已经开进了工业园区，无人机编队在头顶盘旋，所有频段都切换到了军用加密频道。然后通讯器里沉默了很长时间，只留下极细微的电流声。沉默过后方叙的声音再次响起，比之前任何一次通话都轻。
“他们封锁了所有地面出口。你们出不去了。”
宋明哲听到这句话时，手指还覆在她的手背上。她的手指已经不发抖了，安安静静地蜷在他掌心里，温度比刚才暖了一点。
“早就知道。”他说。
他确实早就知道。终末协议的最后一页写得清清楚楚——自毁程序启动之后，军方会以反恐名义接管整个园区，封锁所有出入口，确保没有任何人能活着走出这座基地。不是为了困住他们，是为了确保白昼的一切——培养舱、数据库、神经接口协议、以及所有携带林知意基因的复制品——都不会再被任何人利用。包括清道夫，包括构陷者，包括任何打着正义旗号想要窃取这套技术的第三方。终末协议的最终条款不是自毁，是永远封存。而他和她，作为这套技术的设计者和第一个受试者，从一开始就被写进了最终条款的适用对象里。
他把通讯器从耳边拿下来，放在控制台边上。方叙还在频道那头，但他没有再说话。有些话不需要说第二遍。
他看看她。她也在看他。两个人同时张开嘴，又同时停住了。像多年前在那间废弃工厂的二楼，谈判桌上各坐一侧，谁也不愿意先开口。那时候他们之间隔着整场战争——战术推演、核心代码、停火条件、神经接口协议里无数个等待确认的技术细节。现在什么都不隔着，倒计时还在跳，头顶的无人机还在盘旋，但他们之间只剩下一件事没说。
她先笑了。嘴角那个弧度不是天生唇形，是真的在笑。眼角微微弯起来，和多年前在加密频道里被他那句“生日快乐”逗笑时一模一样。
“这一次你先说。”她说。
他握着她的手，拇指在她手背上轻轻摩挲了一下。那些盘旋的无人机、那些被封锁的出口、那些正在归零的倒计时数字——都暂时退到了很远的地方。
“我本来想说，我很抱歉——让你等了这么久。从战争结束到战后封存，从萤石项目启动到第一例活体植入，从我在宿舍床上睁开眼睛到今天站在这里。每一次都是你在等我。等我恢复记忆，等我破案，等我追查到最后一张标签。但我现在不想说抱歉了，我想说谢谢你——谢谢你替我做了选择，又在我需要的时候反复修正每一个被篡改的标记。”
他停了一下，把她的手翻过来，掌心朝上，用拇指在她掌心轻轻按了一下。
“那些年你在加密频道里等我的回应，在废弃工厂等我回来，在一遍又一遍的修正标记里等我恢复记忆——你等了我太多次。所以这次你先不要反驳，让我说完——我不会再让你等了。从现在开始，每一个倒计时数字，都是我追上你的时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