头痛得像要裂开。
慢慢睁开眼睛,视线模糊了一阵才重新聚焦。头顶是斑驳的水泥天花板,有的地方已经剥落,露出里面灰黑色的砖块。空气里弥漫着一股霉味,混杂着机油和烟草的刺鼻气味。
这是哪儿?
想坐起来,却发现双手被反铐在背后,手腕被粗糙的金属磨得生疼。双脚也被绑住了,脚踝处传来冰凉的触感。
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痕迹鉴定师的本能开始起作用——首先确认自身状态,然后分析周围环境。
身上的衣服还是昨天那件,口袋空荡荡的,手机和工具都被搜走了。还好,藏在袖口的那枚发卡还在。这是父亲教我的,鉴定师随身携带的小工具,关键时刻能派上用场。
环顾四周,这是一个废弃的工厂车间,约莫五十平米大小。墙上的窗户都被木板封死,只漏进几缕昏暗的光线。墙角堆着几个落满灰尘的木箱,旁边的铁架子上挂着几件油腻的工作服。地上散落着几个烟头,看来这帮人在这儿待了不止一天。
陆沉呢?
看向旁边,果然看到了那个熟悉的身影。他被绑在一张破旧的椅子上,低着头,像是昏迷了。胸口还在微微起伏,应该没有生命危险。嘴角有干涸的血迹,看来之前受过拷问。
门口传来两个男人的声音。
“……已经搞定了……Confirm……带来……”
声音断断续续,像是在用某种加密频道通话。有人在监听?
本地口音。
“妈的,绑这破地方,连个抽烟的地都没有。”
“少抱怨了,老板说了,只要熬过今天就给钱。动作轻点,别让人发现了。”
从声音判断,这两个守卫不是专业杀手。装备虽然不错,但说话的方式太随意——拿钱办事的亡命之徒,不是那种经过训练的暗杀者。
这倒是个可以利用的机会。
悄悄活动了一下手指,尝试着去够袖口的那枚发卡。腕骨传来一阵剧痛,但还是够到了。冰凉的金属握在手心里的那一刻,仿佛抓住了希望。
但陆沉怎么办?带着一个昏迷的人逃跑,难度会成倍增加。必须先确认他是否有行动能力。
略微扭动身体,故意让椅子发出一点声响。
门口的守卫立刻警惕起来:“什么人?”
没有回答,只是又动了一下,制造出更大的响动。
两个守卫交换了一下眼神,其中一个走过来查看。另外一个留在门口,但注意力明显被吸引过来了。
就是现在。
在守卫靠近的瞬间,猛地用膝盖撞击地面,发出沉闷的声响。守卫走过来弯腰查看,就在他伸手要掀开我头上罩着的布料时——
手中的发卡已经抵住了他的手腕。
“咔哒”一声,手铐开了。
变故发生得太快,守卫根本没来得及反应。他的手掌被发卡的尖端划开一道血口,痛呼出声。另外一个守卫这才意识到不对,冲过来时,我已经挣脱了脚上的绳索。
从鞋带里抽出那片薄薄的刀片——这是我平时用来清理鉴定工具的小刀,没想到今天派上了大用场。
“你他妈的——”
第二个守卫挥拳向我打来。我侧身避开,反手用刀片划过他的手掌。鲜血飞溅,他惨嚎一声捂住了手。
没有恋战,立刻冲向门口。
身后传来咒骂声和脚步声,但我已经冲出了车间。门外是一条长长的走廊,两侧堆满了废弃的机械设备和木箱。尽头的光越来越亮,应该是出口。
拼命往前跑,身后的追兵越来越近。
快了,就快到了。
冲出走廊的那一刻,明亮的阳光刺得眼睛发痛。下意识地抬手遮挡,却在这时被人一把拉住了手腕。
“林晚!”
这个声音——
抬头,看到了沈律那张苍白的脸。他穿着便装,身后还站着几个穿着警服的人,都是生面孔。他们的表情严肃,手里握着枪。
“沈律?”我又惊又喜,“你怎么在这儿?”
“先离开这儿。”他不由分说地拉着我往路边停着的面包车走,“具体情况路上说。”
坐进车里的那一刻,心跳还是快得厉害。回头看向工厂的方向,那两个守卫已经追出来了,但在看到警察的瞬间就停住了脚步,最后选择落荒而逃。
“陆沉呢?”我突然想起件事。
“已经让人去救了。”沈律说,“先离开这儿再说。”
车子启动,在颠簸的路面上疾驰。我看着窗外飞速掠过的景象,心里却涌起一股不安。
“沈律,”我转过头看他,“到底出什么事了?”
他的脸色很难看,嘴唇动了动才开口:“我们的计划暴露了。”
“什么意思?”
“周延向省厅提交了一份调查报告。”他的声音很沉,“把我们两个描述成利用职务之便谋取私利的罪犯。现在全城都在搜捕我们。”
我愣住了:“怎么可能?我们明明……”
“有人在背后搞鬼。”他打断我,“具体情况我还不清楚,但现在的形势对我们很不利。”
窗外的阳光依旧明亮,但我的心里却涌起一股寒意。看来这场十年追逐的终点,远没有想象中那么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