刀锋逼近的瞬间,我向后仰倒,险之又险地避开那一刀。黑影显然没想到一个鉴定师能躲过他的攻击,动作顿了顿。
就是现在。
屈膝踹向他膝盖内侧,在他吃痛弯腰的瞬间,我往左侧翻滚的同时顺手抄起地上一根锈迹斑斑的铁管。动作一气呵成,十年实验室工作练出的手速和反应速度在这一刻派上了用场。
“反应挺快。”黑影站稳后笑了,“可惜这里是我的主场。”
他吹了个口哨,四面八方传来脚步声。扫了一圈,至少四个人从不同方向包抄过来。每个人手里都有家伙。
人数差距太大。正面冲突等于找死。我需要制造混乱。
“陆沉在哪?”我厉声问,同时快速观察周围环境——左边是堆成山的货物箱,右边是半开的铁门,再往后是办公室区域。如果我没猜错,陆沉应该被关在办公室那边。
黑影不再废话,一挥手四个人同时冲上来。
转身就跑,直奔货物箱堆。身后追兵的脚步声越来越近,冲到箱子前突然急停,在他们追上来的瞬间猛地侧身。
惯性作用下,跑在最前面的杀手收不住脚,整个人撞向那堆货物箱。七八个箱子轰然倒塌,把他和后面两人一起埋在里面。
就是现在!
冲向半开的铁门,一路上踢翻几个油桶制造障碍。身后传来咒骂声和咳嗽声——有人被烟尘迷了眼睛。
没命地往前跑,穿过铁门是一条狭窄的走廊,两侧是办公室。着火了,这是我刚才碰倒油桶时顺带点燃的。火势不大,但足够制造混乱。浓烟开始蔓延,能见度急剧下降。这是我唯一的机会。
贴着墙根移动,根据脚印和声音判断守卫的位置。右边有脚步声,至少两个人。左边也有,相对较轻,可能是单个守卫。关押陆沉的房间应该在最里面。
一步一步,慢慢靠近。
前方突然出现一扇门,虚掩着,里面透出微弱的光线。深吸一口气,慢慢推开门——
“林晚!”陆沉的声音。
他被绑在椅子上,嘴角有血痕,但看起来没有致命伤。我顾不上许多,冲过去解他身上的绳子。
“快走。”我把绳子扔地上,“着火了,他们自顾不暇。”
就在我的手碰到他肩膀的瞬间,后颈突然传来一阵剧痛。那是被人用手刀劈中的感觉,整个世界在眼前晃了晃,不受控制地向前倒去。
最后一刻,我看到一个穿着白大褂的身影站在面前。逆着光,看不清他的脸,只能看清他手里握着一支注射器。
不可能。陈医生?
“是你……”我勉强挤出两个字,意识已经开始模糊。
他居高临下地看着我,眼神冰冷而复杂。嘴唇动了动,似乎说了句什么,但已经听不清了。
然后世界彻底陷入了黑暗。
不知过了多久,我恢复了一些意识,但眼睛睁不开。能感觉到被人拖着走,身体在粗糙的地面上摩擦。耳朵里嗡嗡作响,隐约听到有人在说话。
“……已经搞定了…… Confirm ……带来……”
声音断断续续,像是在用某种加密频道通话。有人在监听?
想动,但全身使不上力。注射剂的效果还没完全消退。
“林晚?”突然有人凑近耳边,声音压得很低,“林晚,能听到我吗?”
是陆沉。他没事?
用尽全身力气睁开眼,首先看到的是一张熟悉的脸——陈医生。他已经摘下了口罩,露出一张清瘦苍白的面容。但此刻他的表情不再冰冷,而是带着一丝焦虑。
“别说话。”他快速说道,“听我说。他们想用你引沈律上钩,现在外面已经布置好了天罗地网。我没办法直接放你走,只能出此下策。”
想问他为什么,但喉咙像被堵住了一样。
“你父亲的事……”他顿了顿,眼神复杂,“我欠他一条命。今天算是还上了。”
这句话像一道闪电劈进脑子里。欠父亲一条命?什么意思?
还想追问,但他已经站起身,重新戴上口罩。就在这时,外面突然传来一阵骚动——脚步声、喊叫声、还有什么重物倒地的声音。
“来了。”陈医生低声说了一句,然后提高音量恢复正常,“把她带走,动作快点。”
拖行的感觉再次传来,我被人架着往外走。穿过浓烟弥漫的走廊,经过那间已经着火的办公室外面的空地,看见几个穿黑衣服的人正慌慌张张地往这边跑。
其中一个人看到了我们,喊了一句什么。但陈医生没有理会,径自带着我穿过人群。
外面有车在等。两辆黑色商务车发动引擎,陈医生把我塞进后座,自己坐上驾驶位。
“系好安全带。”他说,踩下油门。
车子冲出物流园,在深夜的公路上飞驰。从后视镜里能看到后方有车在追,但距离越来越远。
“你到底是什么人?”终于能说出话来,声音哑得厉害。
陈医生没有立刻回答。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开口:“十年前,我是林队身边的人。”
十年前。父亲身边的人?
“准确地说,我是他发展的线人之一。”他继续说,“当年那件事发生后,我也被卷进去了。这些年我换了身份,潜伏在医院,就是等着有一天能有机会把真相说出来。”
“你既然在医院工作,为什么不直接找我?”
“找你?”他苦笑一声,“林小姐,你觉得周延的人会不盯着你吗?我如果贸然现身,只会暴露自己,还会给你带来更多危险。”
前方路口突然出现一辆闪着警灯的车,陈医生咒骂一声,猛打方向盘拐进另一条路。
“坐好,他们追上来了。”
后续车辆紧咬不放,在凌晨的街道上展开追逐。我的身体还很虚弱,只能靠在座位上看着这一切发生,心跳快得几乎要跳出胸腔。
必须做点什么。这样下去不是办法。
“让我开车。”突然说道,“你指路。”
“你疯了?现在这种情况下——”
“相信我。”盯着他的眼睛,“我的命在你手里,不是吗?”
他犹豫了一秒,然后点了点头。我们在下一个路口急刹车,换到驾驶位。踩下油门的那一刻,仿佛又回到了十年前父亲教我开车的场景——他说,晚晚,关键时刻要相信自己。
现在,我相信自己。
猛打方向盘,车子窜进一条狭窄的小巷。后面的追兵显然没料到这一手,有一瞬间的迟疑。利用这个空档,在巷子里左拐右拐,成功甩掉了他们。
“去哪儿?”问陈医生。
“先离开市区。”他说,“然后找机会通知沈律。他现在很危险,周延的目标不只是你。”
“为什么是他?”
“因为沈律手里有证据。”陈医生的声音很低沉,“十年前他父亲参与了那件事,虽然不是主谋,但知道得太多。周延不会放过任何知情者。”
我的心沉了下去。沈律……
“现在最重要的是确保你的安全。”陈医生说,“只有你活着,真相才有重见天日的一天。”
凌晨的街道空旷寂静,只有我们的车在夜色中穿梭。远处天际已经泛起鱼肚白,新的一天即将到来。但对我来说,真正的战斗才刚刚开始。
手机在衣袋里震动了一下。拿出来,是一条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游戏继续。”
看着这几个字,心里突然涌起一股怒火。游戏?他们把别人的命当成游戏?
“好。”对着手机轻声说,“那就玩下去。”
既然他们想玩,我就奉陪到底。为了父亲,为了陆沉,为了沈律,也为了我自己。这场十年的追逐,是时候有个结果了。
车身后的街道渐渐消失在黎明前的黑暗中,而前方的路,还很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