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薇看见了孟晓。
孟晓坐在第三排的位置，明明是最外侧，可周围一圈人的眼神都落在了他身上，
他靠着身后的桌子。绳一凡坐在他左边，还有几个男生围在旁边，前面的是黄梅她们几个，这一圈人正聊得热火朝天。桌子上放着一堆试卷，不知道的以为他们在讨论题目。
孟晓勾着绳一凡的肩膀，低头不知道在说些什么，时不时发出一阵哄笑。
沈薇高马尾也不甩了，步子也停了两秒。
她变了主意。
她径直朝着那群人走过去。
最先注意到沈薇的是绳一凡。
他看到沈薇，眼睛骤然发亮，嘴比脑子快：“哟，沈薇！”
他往旁边挪了挪，刚好空出一个人的位置。
他又随手搬了个凳子，笑嘻嘻地说：“沈薇，你来的正好，这儿正好缺个蜻蜓队长！”
“裁判？让我评什么？”沈薇坐了下来。
她挨着孟晓，肩膀微微侧向他那一侧，
孟晓抬头时正好对上沈薇的目光。
她冲他眨了一下眼，眨得很快，
孟晓读懂了意思。
他把错题本从桌角挪到自己面前，翻开。
“聊什么呢？”沈薇问，目光在众人脸上扫了一圈，最后落回孟晓身上。
“聊喜欢的人。”于小曼抢过绳一凡的话茬，抢先开口。
于小曼呢，她是那种哪里有热闹就往哪里凑的性格，说这话的时候语气还故意往暧昧的方向聊，眼睛还在孟晓和沈薇之间来回跑，嘴角挂着一抹看透了这两人的笑。
“刚才我们一圈都说过了，就孟晓不肯说。”于小曼说着往沈薇的方向走，伸手过来握住沈薇，像是在拉同盟，“你给评评理，是不是该罚？”
沈薇被她握住手，没有抽开，像是答应小曼，结成了暂时的同盟。
“我刚才在后面听了一会儿。”沈薇哼了一声，气鼓鼓地说道，“大家都说了，就你想蒙混过关。”
“我也想知道这个答案。”
孟晓双手交叉，叹了一口气，像是懒得理沈薇
周围人耳朵都支棱起，等着看这出好戏。
“那你说，”孟晓还是开口了，语气散漫，就像在问晚上吃了什么饭一样轻松，“你喜欢什么样的？”
沈薇楞了一下，随即便做出气冲冲地模样。
“好啊你，孟晓，你居然反客为主了！”
绳一凡的嘴张成一个O型，半天没合上。
林雪阳刚拿起水杯的手，也忘了放下。
周围的空气诡异的一静，这种感觉像是邝玲来了。
众人心里升起了一个念头:
“沈薇平常安静的过分，怎么今天变成了这样？”
沈薇看了看外面，睫毛颤了颤。
也就是几秒钟的时间
她回过头来，看了一眼众人，眼角弯弯，嘴角弯起一个弧度
“我喜欢那种。”她顿了顿，声音轻下去，像是在认真想措辞，“保护我的”
“那真是巧了，我刚好是这种人”
当周围起哄声正要炸开的时候，
走廊里经过了几个人
看样子是别班学生出来拿书的，说说笑笑地往前走着。
“哎，你听说了吗，江湖传言，这重点班的孟晓喜欢苏婧啊”
“哎，就是他们班班长啊，”
“你怎么那么爱操陌生人的事儿啊，你操一下自己家的事儿吧”
几个人打打闹闹，走远了。
孟晓这句话落地还没热乎三分钟，偏偏“孟晓喜欢苏婧”这句话从外面传了过来，
孟晓牙都快要咬碎了，
这是多好的表白机会啊！
又浪费了一次。
沈薇也听见了。
她知道这是假的。两个人从小一起长大，从第一次认识开始，他喜欢的蔬菜、他最爱看的动漫，他最不喜欢吃醋，最不爱吃鱼，这些都知道，更何况前不久自己已经是他女朋友了。
她和孟晓认识这么多年，他的心事她比谁都清楚。
但知道是一回事儿，信不信又是另一回事。
心里像有什么东西轻轻扎了一下，
沈薇深呼吸了一口气
“薇薇。”孟晓喊，
听了这话，沈薇鼻尖发酸，眼睛在灯光的照射下，像一汪清泉，盛着水。
孟晓看着她说
“我就是你刚刚说的那种人，你也是我喜欢的那种类型”
不是表白，胜似表白。
于小曼握着沈薇的那只手，不自觉地收紧了。
那句话在沈薇脑子里转了一圈，两圈，三圈，才反映过来这是一个什么样的场合。
顿时羞红了脸。
“安静。”
声音清脆。
是苏倩。
她坐在讲台上，桌上摊着课本，手里还握着笔，显然一直在自习。
但她抬起头，看着这边。
“不要乱说话。”她说，扫过那几个刚才起哄起得最凶的“饭可以乱吃，话不能乱说，”
她说完，又低下头，继续看自己的书。
“马上要考试了，起哄干什么在这儿，”
她垂着眼，指尖在木头桌子上轻轻蹭了一下又一下，
她慢慢呼吸着，肩膀有一个极低的起伏，
胸口那口气，慢慢吸进去，又慢慢吐出来
那短暂的自由没有了。众人又开始认真复习起来。
晚自习铃声响起的时候，学校里像炸开了锅。各种声音混在一起，嗡嗡的。
走廊里人挤人。
沈薇站在教室外面，
看见孟晓，她挥手示意。
两人并肩下楼。
人很多，肩膀挨着肩膀，手臂碰着手臂。
沈薇闻到他身上的味道，很好闻。当她沉浸在这个味道的时候，突然想起来刚刚晚自习的那一幕，于是就生气了。
“晚自习你到前面去了。”沈薇忽然开口。
“嗯。”
“离班长太近。”
孟晓扭头看了她一眼。
沈薇看着前面的楼梯。又接着说，“沾了她身上的味道。”
“我不喜欢。”
沈薇停下脚步，看着孟晓。
走廊里的灯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在身后的墙上。
“回家要洗澡。”她说。
她的眼睛很亮，神色很是认真。
孟晓看着她。
走廊里有人从他们身边经过，脚步声和说话声混在一起，闹哄哄的。
孟晓看着沈薇，又看了看这旁边的人， 觉得这些声音都远离了他，像是在用第三视角看着这一幕。
“好。”他说。
沈薇弯起眼睛，这才高兴起来，主动牵着孟晓的手，继续走。
两个人的影子在橘黄色的灯光下交叠在一起，分不清哪个是哪个。
巷子口。路灯昏黄。
沈薇停下，回头看了他一眼。
“别忘。”
“肯定。”
她走了几步，又回过头。
“考试加油”
“考试一起加油。”
孟晓站在原地，看着沈薇脚步轻快地离开。
晚风吹过来，带着夏季特有的热气。
他突然低头闻了闻自己的短袖。
什么味道都没有。
但他还是决定，回去先洗个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