核心控制室是一间圆柱形的空间。墙壁上嵌满了运行中的服务器机柜,指示灯闪烁的频率缓慢而均匀,像某种沉睡中的巨兽在维持最低限度的呼吸。空气里弥漫着电子元件长期运转后特有的温热气息,混合着冷却液的微甜。
房间中央有一台终端。屏幕亮着,上面只有一个界面——自毁程序控制台。简洁到近乎冷酷,没有多余的图标,没有装饰性的边框,只有一排排标注着基地编号和对应培养舱数量的数据栏,以及最下方一个不断闪动的确认按钮。
林知意走到终端前。脚步声在空旷的圆柱形空间里轻轻回荡。她的左脚落地时几乎没有声音,但宋明哲听到了——他听到的是她每次迈步前那零点二秒的迟疑,是踝关节代偿步态在混凝土地面上留下的独特节奏。她把手掌按在生物识别面板上。面板的冷光从她指缝里漏出来,把她的侧脸映成淡蓝色。系统提示音在空旷的房间里响起,机械、平静、没有任何感情色彩,那声音他多年前在加密频道里听过,是她的系统语音,措辞风格和她写战术推演报告时一模一样。
“最终自毁程序启动。倒计时:二十分钟。所有培养系统将在倒计时结束后依次关闭。所有数据将在最后六十秒内永久擦除。”
倒计时开始跳动。二十分钟,一千二百秒。每一秒跳动的数字在屏幕上都是极小的字体,但在这个安静的房间里,每一次跳动都像是整个空间在同步收缩。
宋明哲站在她身后,看着屏幕上培养舱矩阵的实时监控画面。那些从其他基地自动同步过来的监控窗口逐一亮起,四格、八格、十二格,铺满了整面墙。每个窗口里都是不同年龄段的林知意——胚胎版本蜷在羊膜般的透明膜囊里,脐带随着营养液的微循环轻轻摆动;幼童版本头发长到了肩膀,几缕发丝黏在脸颊上,小拳头攥着放在胸口;少女版本十三四岁,肩膀单薄,锁骨还没完全长开,和他从废弃配电房里背出来的那个是同一年龄段;成年版本三十岁,眼角开始有细微的纹路,嘴角还是那个微微上弯的弧度。她们都在淡蓝色培养液里安静如常,闭着眼睛,睫毛偶尔轻轻颤动。还不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