控制室的入口在数据库的正下方。不是走廊尽头，不是隐藏门，是一条独立的垂直通道，藏在核心数据库那面弧形投影墙的后面。整面墙向两侧滑开时发出低沉的机械摩擦声，露出一个直径约三米的圆柱形电梯井。井壁是透明的强化玻璃，里面没有缆绳，没有导轨，只有淡蓝色的冷光灯带从底部一直延伸到视线尽头。
林知意在墙上的控制面板前停下来。面板是嵌入式的，屏幕还亮着，上面只有一个简单的数字输入界面，光标一闪一闪。她伸手输入一串数字，动作不快，每按一个键都停一下，像是在确认那些数字还是她记忆里的样子。宋明哲在旁边看着她按完最后一个键，认出了那串数字——不是密码，是她当年在谈判桌上用的私钥。每次战术推演结束，她都会在战场日志末尾留下这串加密字符，作为签名。她说这不是密码，密码是用来锁东西的，私钥是用来证明身份的。她此刻输入的每一个数字都是她证明“是我本人”的方式。
她的手指在回车键上停了一拍，转头看了宋明哲一眼。那个动作很轻，像是想说什么又觉得没必要说了，然后她按下了确认键。透明的电梯门在两人面前无声滑开。
他们走进去。电梯井的内壁是透明材料，透过强化玻璃能看到两侧岩层中嵌入的应急管道。管道里流动的不是水，是淡蓝色的培养液，和那些已经熄灭的培养舱里是同一种颜色。液面在管道里缓慢下降，每隔几秒就有一串气泡从底部浮上来，说明地下更深处的泵还在运转。
电梯开始下降。控制面板上跳动着深度数字。地下三层，五层，八层。外面岩层的颜色从灰褐色变成深灰，再变成近乎黑色的玄武岩。每下降一层，温度就低一点，冷气从玻璃缝隙里渗进来，在宋明哲裸露的手背上凝成细密的水珠。
电梯在负十二层停住。门滑开时，一股冷气涌出来，把他们呼出的白雾卷成了几团。通道里的应急灯还在运转，淡蓝色的冷光打在混凝土墙壁上，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她在他前面走出电梯，左脚落地时几乎没有声音。那个左脚微跛的步态经过多年微电极阵列的神经调控，已经不像以前那样吃力了，但她还是很小心地把重心放在右脚上，左手扶着走廊墙壁，手指从冰凉的混凝土表面划过。通道尽头的另一扇气密门前，控制面板上显示着自毁程序已激活，倒计时尚未开始——等待最终确认指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