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明哲要出发前往白昼总站核心控制室之前,去了脑科学研究所旧址。他把车停在院子外面,铁门还是半掩着,铰链锈得发不出声音,和他上次来时一样。院子里那几棵梧桐树彻底秃了,枯枝在风里晃,地上积了厚厚一层落叶,被雨水泡烂了,踩上去没有声音。
他推开铁门走进去。门厅里的旧前台还在,落满灰尘的登记簿摊开在台面上,纸页受潮粘在一起,被他上次翻开过的那一页还保持着原来的角度。他没有在一楼停留,直接走楼梯上了天台。通往天台的门锁早就坏了,他用肩膀轻轻一顶就开了。冷风灌进来,带着雨雾和远处城市隐隐的嗡鸣。天台上堆着些废弃的通风管道和锈迹斑斑的空调外机,地面上的防水层已经开裂,裂缝里长出几丛枯黄的野草。
他走到天台边缘,把胳膊搭在生了锈的铁栏杆上。栏杆晃了一下,他扶稳了。远处的城市在雨雾里模糊成一片,霓虹灯的光晕被水汽稀释成暧昧的色块,高速公路上的车流像一条缓慢蠕动的光河。他想起很久以前她站在这里的样子——实验室在四楼,她做实验做累了就会上来透气。他偶尔来接她下班,不打电话,直接上四楼,如果实验室没人,就来天台找她。她靠着栏杆,白大褂被风吹得鼓起来,回头看到他,说你怎么又不上来先打电话,万一我不在呢。他说那我就等你。
宋明哲从口袋里掏出那个素白封面的笔记本。封面已经磨起了毛边,右下角的咖啡渍褪成了极浅的黄色。他翻到她写下拓扑图的那一页,指尖从圆环沿着细线划到双横线,最后停在角落那两个极小的字上——“我等你”。铅笔字迹已经模糊了,被反复摩挲过太多次,石墨颗粒嵌进了纸张纤维里,像一道褪不掉的印记。
他又从另一侧口袋里掏出AI指挥官最后一条加密通讯的打印件。纸是方叙实验室里顺手拿的,边角裁得不齐,上面的字是冷冰冰的打印体,和笔记本里铅笔字的温度截然不同。但他知道这两个笔迹来自同一个身体里的两个灵魂,说的是同一件事。
他把笔记本合上,把打印件夹进去,放回夹克内侧口袋。拉链拉到顶。风还在吹,把他夹克的下摆吹得猎猎响。他站在天台边缘,最后看了一眼远处模糊的城市灯火,然后转身往回走。
小陈靠在楼梯口等他。手里没拿东西,就插在口袋里,肩膀缩着,大概在风口站了好一会儿。他看了看宋明哲的脸,没问任何关于案子的问题。他只问了一句——“准备好了没有。”
宋明哲把夹克拉链又往上拉了半寸。“准备好了。”
电梯门缓缓合上,天台的风还在吹,那些枯黄的野草在防水层的裂缝里簌簌摇动。笔记本里那张纸条安静地躺着,字迹淡了但没消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