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道夫残余势力重新集结的消息,是运营总监通过紧急通讯传过来的。加密频道在凌晨接通,她的声音压得很低,背景里能听到纸张翻动和打印机运作的声音,偶尔有人用外语低声交谈,然后脚步声远去。
“他们追到了我们在东南亚的一个中转站。”她说,语速比平时快得多,“不是通过数据库——他们用步态识别算法扫描了当地机场的监控,匹配到了一个刚被转移过去的未成年版本。那个孩子还没来得及学会怎么掩饰步态,在航站楼里走了不到一百米就被锁定了。我们把她转移走了,但清道夫拿到了中转站的部分坐标——安置在世界各地的复制品正在被逐一追踪。他们的目标不只是销毁所有备份,这一次他们要彻底抹掉一切能被检测为AI意识的数据痕迹。”
宋明哲握着耳机,没有插嘴。台灯的光圈照在他面前的笔记本上,素白封面已经磨起了毛边。他等她说完所有细节——清道夫目前已知的兵力分布、被追踪到的复制品批次号、还有多少时间。
“还能撑多久。”
“如果按现在的追踪速度,大概还能撑几天。但每次转移都会留下新的数据痕迹,他们追得越来越快。这不是保护能解决的问题——只要复制品还存在,只要培养舱还在某个地下基地里运转,他们就会一直追下去。即使这次我们再次成功转移所有人,下一次他们还是会找到。”运营总监的声音里压抑着某种类似愤怒的东西,她压了一下,稳住了,“除非这些都不再存在。”
加密频道里只剩下极细微的电流声。
“我知道你要做什么。顾世安当年在战争刚结束时就写好了一套预案——代号‘终末协议’。他说这套预案不应该由任何组织来执行,只能由一个人来决定是否启动。那个人是你。”运营总监轻轻呼出一口气,“终末协议的密钥,在顾世安十几年前留给你的那个数据储存器里。”
宋明哲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无名指上那圈戒痕在白炽灯下泛着微光。“把协议内容发给我。所有细节,不要省略。”
文件加载完成后,他逐页往下翻。协议内容极其详尽,覆盖了每一个基地、每一个培养舱、每一个备份节点。他读得很慢,偶尔停下来反复看某一条条款。台灯的镇流器发出细微的嗡鸣,窗外的梧桐树影在玻璃上晃了又晃。看完最后一页时,天已经快亮了。
他拿起耳机,拨通了那个加密频道。响了一声她就接了,像是一直守在通讯器旁边。
“清道夫追到了中转站。运营总监给了我一份预案。”他把终末协议的内容简述了一遍,语气平稳,像是在汇报一项即将执行的技术方案,“启动白昼所有基地剩余的自毁程序,切断整个复制链条,同时向军方发送基地坐标,让他们以反恐名义接管现场。军方接管之后,世界上就不会再有林知意的复制品了。”
加密频道那头安静了一会儿,然后她开口了。只有一个字——“好。”
这个字和多年前她在加密频道里说“信”时的语气一模一样。没有犹豫,没有追问,没有任何附加条件。他知道她会说好,但他还是等她自己说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