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风顺着指挥室门缝钻进来,扫过江稚鱼裸露的小臂,激得她浑身猛地一颤。
方才裴烬留下的几句话还在耳畔盘旋,替代品、植入记忆、人为编写的原著剧本,一字一句凿碎她赖以立足的底气。她踉跄着跌坐回座椅,后背死死抵住冰凉椅面,脑子里的内心弹幕凌乱溃散,再也没有往日插科打诨的轻松。
【我明明是实打实穿书过来的啊,实打实从现实世界看书入坑,怎么一转眼就变成蝶变项目造出来的试验品了?】
【原主早死,这具身体是特制容器?那我原本的肉身去哪了?】
【裴烬怎么什么都清楚?他掌握的内幕,早就超过我手里那本原著小说的范畴了!】
她从前仗着预知剧情,周旋江家、提防裴烬、化解乌鸦危机,自以为手握全局剧本,是得天独厚的破局人。此刻才幡然醒悟,整本原著或许根本不是什么读者偶然写出的故事,而是幕后之人精心编撰、塞进她意识里的引导程序。
难怪剧情频繁跑偏,乌鸦凭空扔出落水硬盘、叛军动向和书本内容对不上,一切反常都有了诡异的解释。
抬手隔着薄薄衣料摩挲左肩,那块她从未留意过的蝴蝶胎记,此刻仿佛有细碎的灼痛感不断蔓延。裴烬笃定的眼神、条理缜密的推论绝非随口编造,他查证的线索环环相扣,红星孤儿院档案、蝶变活体实验体传闻,每一条都精准戳在她的盲区。
“盟友……”江稚鱼低声呢喃,唇角扯出一抹苦涩。
对方轻飘飘一句话敲定同盟,看似给了她跳出棋子命运的机会,实则是把她牢牢捆进裴烬的布局。她没有拒绝的筹码,一旦孤身对抗蝶变背后潜藏的势力,等待她的结局只会和早逝的真正江稚鱼一模一样。
指挥室外,走廊传来江天正寻来的脚步声。
江稚鱼慌忙收敛眼底的惶恐,强行压下翻涌的心神,迅速整理好慌乱的神色。不能让父亲看出破绽,江家深陷局中尚且不自知,若是江天正得知女儿是蝶变遗留的试验容器,以他护短的性子,必会不顾一切对上隐藏在暗处的庞然大物。
“小渔,方才裴烬找你谈了什么?脸色怎么这么差?”江天正推门而入,伸手探了探她的额头,满眼担忧。
“不过是商议后续裴氏援助的细节,连着熬了大半夜,有点乏了。”江稚鱼勉强扯出浅笑,刻意避开方才惊心动魄的逼问。
江天正不疑有他,叮嘱几句好好休息,便转身安排车队送她回江宅。
轿车平稳行驶在深夜街道,窗外霓虹飞速倒退,映在车窗上忽明忽暗。江稚鱼靠在后座,指尖反复摩挲掌心冷汗。
她掏出手机翻出那本陪伴自己穿越的原著电子书,书页上熟悉的文字此刻变得无比刺眼。从前奉为金科玉律的剧情,如今处处透着刻意的引导,书中刻意隐去蝶变、红星孤儿院、蝴蝶胎记所有线索,分明就是刻意屏蔽关键真相。
【合着作者根本不是普通人,写书是为了给我灌输既定认知?】
与此同时,裴烬的黑色专车驶离指挥大楼。
后座,男人指尖轻点平板里封存的领养档案,一旁助理低声汇报:“裴总,积水区域硬盘打捞完毕,已经完成物理封存,里面大半是蝶变初代实验数据,还有当年项目负责人的隐秘名录。”
裴烬垂眸,黑眸深处掠过淡淡算计:“整理关键内容,挑合适时机透露一部分给江稚鱼。”
“您当真要和江小姐结盟?蝶变残余势力穷凶极恶,拉上江家风险不小。”
“她是破开蝶变困局唯一的钥匙。”裴烬望向窗外沉沉夜色,语气淡漠,“她以为靠着原著自保,殊不知那本书,正是蝶变策划者用来束缚她的枷锁。我比她更早看透这本‘原著’的真面目,自然能牵着她走出棋盘。”
他很早就察觉书籍剧情处处受限、关键信息刻意留白,顺着蛛丝马迹深挖蝶变旧事,才一步步锁定江稚鱼的真实处境。
车内静谧,助理恍然。难怪自家老板总能精准拿捏江稚鱼的软肋,原来从一开始,裴烬就跳出了原著的框架,唯有女主还被困在编撰出来的故事里,浑然不知。
江宅卧室,江稚鱼躺在床上辗转难眠。
裴烬那句“真正的江稚鱼二十年前已死”反复在脑海回荡,她忽然意识到,真正的危险从不是乌鸦、不是步步紧逼的反派裴烬,而是悄悄把她塑造成工具、用一本原著囚禁她人生的幕后操盘手。
反派看透剧本,而她,还困在剧本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