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后两点,周逸凡推开经纪公司三楼的玻璃门。李姐坐在办公桌后面看文件。她抬头看了他一眼,没说话,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他脱下棒球帽,挂在椅背上,坐下,把手机扣在桌上。空调一直响,办公室很安静,只能听见纸张翻动的声音。
“你昨天没回消息。”李姐开口,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很清楚,“我打了三通电话,最后一通是凌晨一点。”
“我睡了。”他说。
“睡了?”李姐看着他,“那你知不知道网上还在讨论你们吃饭的事?有人拍到你私下给她护手霜,不是节目里的那次。”
周逸凡没说话。
“你以为热搜没了就没事了?”她合上文件夹,“林晓发了视频,态度冷静,内容干净,压住了一波节奏。可广告商说了,‘热度来得快去得也快,风险还在’。什么叫风险?你和姜晚晴走得太近,就是风险。”
阳光照进来,落在他肩膀上,有点闷热。他摸了摸左耳的银钉,手指擦过金属边。
“她现在是什么情况?”李姐往前倾了点身子,“素人出身,没背景,敢硬刚资本,还做《她不说谎》这个企划。这种人要么爆红,要么被封杀,没有中间路。你现在跟她靠太近,等于把自己的事业押在她能不能活下来上。”
“我没有和她绑定。”他说。
“那你告诉我你在干什么?”李姐语气还是平的,但每个字都重,“凌晨三点发微博‘仅你可信’,是不是你发的?粉丝翻聊天记录找证据,是不是你默许的?节目里没剪出糖,你自己送护手霜、救她落水、迷阵里提醒她,哪一件是巧合?”
他没动。
“我可以当没听过这些话。”李姐语气缓了些,“但我必须提醒你:你是顶流,不是新人。你可以有朋友,但不能有‘唯一信任的人’。一旦你公开站队,你就不是单纯的艺人了,而是有了立场。到时候,资本不会只对付她,也会重新看你。”
她停了一下,盯着他的眼睛:“赵总已经打过招呼了。你的电影项目要重新谈条件。王导的新综艺,原定你是主咖,现在可能变成两人联席。这不是警告,是已经开始了。”
周逸凡低头,看见右手虎口有一道新擦伤,是昨天迷阵任务时蹭的。他想起姜晚晴看到这道伤时的样子——皱眉,嫌弃,然后转身去买护手霜。
“我知道你不服。”李姐声音低了些,“你觉得她真实,你说的话对,你觉得这个圈子需要有人说真话。我懂。可你要想清楚,说真话的代价谁来扛?是你公司赔钱?是你十年努力全白费?还是你爸妈看着你从高处摔下来,一句话都不敢问?”
她喝了口咖啡,杯底剩的是凉掉的黑咖啡。
“我不是让你讨厌她。”她说,“我只是让你别陷太深。保持距离,不要再给外界任何可以猜测的空间。哪怕只是同事,也要让人看不出你特别在意她。”
周逸凡抬手,又摸了下耳钉。
这次停得久了一点。
李姐看着他,忽然笑了:“你以前从不碰这个,紧张才会摸。现在每次提到她,你就摸一次。外人看了会怎么想?”
他没反驳。
走廊传来电梯“叮”的一声,有人走过,脚步声远去。墙上的钟指向两点半,秒针一下一下走着。
“今天叫你来,不是批评你。”李姐推过来一份行程表,“接下来三个月,安排你去三亚录真人秀,海边休息,做公益植树,轻松安全,远离是非。嘉宾都是熟人,没人带话题。等风头过去,我们再谈新戏。”
她顿了顿:“你要真觉得亏欠她,等这事平了,私下帮她一把就行。但现在,收手。”
周逸凡没看那份行程表。
他看着窗外。楼下停车场空了一半,一辆黑车刚开出去,压过减速带有点震动。阳光照在玻璃上,反光刺眼。
他想起早上在训练馆门口,场务小哥偷偷问他:“哥,你跟姜老师是不是真的啊?”
他当时没答,只说:“练完了。”
可现在,他脑子里全是姜晚晴写企划的样子——头发乱扎,袖子卷到手肘,咬着笔杆皱眉,好像全世界都欠她一句公道。
他突然问:“如果她说的是对的呢?如果她做的事是对的,只是太早了呢?”
李姐一愣。
他又说了一遍:“如果她说的是对的,只是太早了呢?”
李姐放下杯子,声音沉了:“那你也得活着看到那一天。死在路上的英雄,没人记得名字。”
屋里安静了几秒。
周逸凡慢慢站起来,没拿帽子,也没看行程表。他走到窗边站着,背影一半亮,一半暗。
李姐没说话。她知道他听进去了,也知道他还没决定。这才是最危险的时候。一个人开始想“值不值得”,就已经动摇了。
她低头翻文件,假装工作,眼角一直看着他的背影。
周逸凡站在窗边,手又碰到耳钉。这一次,他停了一会儿才放开。
楼下有车按喇叭,短促两声。他侧头一看,一个穿白T恤的女孩骑电动车从后门冲出来,车筐里塞满文件袋,头也不回地拐上主路。
像极了那天她第一次来录节目的样子。
他嘴角动了一下,又压住了。
屋里只有翻纸声和空调的响。
他转身离开,脚步很轻。经过桌子时,一眼都没多看。
李姐听着脚步声走远,直到转角才停下笔。
她叹了口气,把那份三亚行程表抽出来,塞进了废纸篓最底下。
门外,周逸凡靠在墙上,抬头看着天花板的通风口。
风吹得格栅轻轻晃,像在回答什么。
他抬手,最后一次摸了摸耳钉,然后慢慢放进口袋。
消防通道的门开着一条缝,透出楼梯间的冷气。
他站着没动,也没走。
一秒,两秒,三秒。
手指在裤兜里握了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