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8章 它在攻击的,是她的一部分
她猛地扭头看向宁千机。
并非错觉。
宁千机也抬起了头,那双因失血和疲惫而浑浊的眼睛里,此刻正倒映着一种无形的、来自地平线尽头的恐惧。
他的嘴唇无声地开合,像是在计算着什么。
几乎是同一时间,一声超越了听觉范畴的咆哮,如同一根烧红的铁钎,直直捅进了他们的脑海。
那声音不来自喉咙,而是源于庞大质量撕裂空间时产生的共鸣。
它在远方,却又像贴着耳膜炸响。
陪葬坑顶部的碎石和尘土被这无形的声波震得簌簌而下,仿佛下起了一场土石的细雨。
“来了!”巫十九的声音绷得像一根即将断裂的弓弦。
她一把抓住宁千机已经开始发软的胳膊,将他从墙边硬生生拽起,以一种近乎粗暴的姿态,拖向石室角落里一处由几块巨大塌方石块天然形成的三角掩体后。
那是她之前勘察时,就为两人选定的唯一避难所。
宁千机几乎是被她塞进去的。
后背撞在冰冷粗糙的岩石上,激起一阵剧烈的咳嗽,喉头立刻涌上一股熟悉的腥甜。
他来不及吞咽,目光死死地穿过掩体的缝隙,投向那片由废铜烂铁构成的简陋天线。
在咆哮声抵达的瞬间,那张原本死气沉沉的金属网,仿佛被激活了。
中央那根最粗的钢筋上,一圈圈缠绕的铜缆迸发出幽蓝色的电弧,发出“滋滋”的轻响,像一条条苏醒的毒蛇。
整座陪葬坑,被这诡异的蓝光映照得如同深海鬼域。
巫十九将他护在身后,单膝跪地,身体紧绷成一张蓄势待发的弓,那柄陪伴她多年的重型破拆镐被她横在身前,镐尖在蓝光下折射出冰冷的杀意。
然而,预想中毁天灭地的物理撞击并未到来。
头顶的震动平息了。
那头龙,似乎在抵达之后,停在了空中。
它在犹豫?还是在观察?
宁千机的心沉了下去。
这比它不管不顾地直接冲撞进来还要糟糕。
理智的猎手,远比狂暴的野兽更可怕。
它在确认。
确认这个突然亮起的、强了百倍的“探照灯”,究竟是真正的目标,还是一个拙劣的陷阱。
就在这个念头闪过的刹那,宁千机瞳孔猛地一缩。
他“看”到了。
并非通过眼睛,而是一种超越五感、基于灵魂连接的感知。
空中的巨龙张开了嘴,但喷出的并非火焰或龙息。
那是一股无形无质、却又凝练到极致的能量冲击波,它没有对准陪葬坑,没有对准他们藏身的掩体,甚至没有对准地面上那张闪烁着电弧的金属网。
它的目标,是这张网在能量层面汇聚的那个虚无的焦点——那个被放大了数百倍的、来自金陵的求救信号本身。
“噗——”
一口鲜血毫无预兆地从宁千机口中喷出,溅在身前的石壁上,瞬间染红了一片青苔。
剧痛,仿佛有人用一柄无形的铁锤,隔着数百公里的距离,狠狠砸在了他的胸口。
但这痛楚并非来自肉体,它更深,更诡异,像是直接作用在灵魂之上。
他的大脑一片轰鸣,视野瞬间被无数雪花点占据。
透过这层濒临崩溃的感知,他清晰地“看到”了另一幅画面——在金陵某处逼仄的藏身地,那个被他称为“姐姐”的身影猛地一颤,蜷缩在地,浑身散发出被灼烧般的痛苦气息。
他骇然发现,自己能感觉到她的痛苦。
不,是分担。
一号龙的攻击,通过他亲手搭建的“谐振增益天线”,一部分伤害被精准地转移、嫁接了过来。
他明白了。
他犯下了一个致命的、无可挽回的错误。
这个陷阱,这座他引以为傲的“天线”,不仅仅是一个放大信号的鱼饵,它更是一座桥!
一座跨越了空间、直接连接施暴者与受害者的能量之桥!
一号龙根本不需要亲临金陵,它可以通过这座桥,像使用一个远程操控的刑具,在千里之外,一寸寸地摧毁“姐姐”的灵魂!
更可怕的是,为了自保,“姐姐”会本能地、更加拼命地发出求救。
而她越是求救,信号就越强,这座桥就越稳固,为一号龙提供的“靶子”就越清晰、越明亮。
这是一个无解的死亡循环。
他把“姐姐”亲手绑在了献祭的石台上,然后为刽子手递上了一把磨得最快的刀。
“破坏它!快!”
宁千机用尽全身力气,抓住巫十九的胳膊,声音嘶哑而急促,每一个字都带着血沫。
“破坏那根中间的钢筋!”
巫十九被他突然的反应惊得心头一跳,但她没有丝毫犹豫。
宁千机此刻的痛苦和绝望是如此真实,她立刻明白,计划出现了最坏的偏差。
她没有追问,一个蹬地,矫健的身影如猎豹般从掩体后猛冲而出,直扑石室中央那根闪烁着蓝色电弧的主钢筋。
然而,她动了。
这就意味着,在这片原本只有能量信号的“盲点”中,出现了一个鲜活的、拥有血肉之躯的生命体。
空中那双冰冷的竖瞳,瞬间锁定了她。
几乎在巫十九冲出掩体的同时,第二道无形的能量冲击波呼啸而下!
这一次,目标不再是那个虚无的能量焦点,而是巫十九本人。
冲击波并未直接命中,它像一柄无形的巨刃,狠狠地斩在巫十九前冲路线上三米开外的地方。
没有爆炸,没有火光。
只听到一声沉闷至极的“噗”响,仿佛一块万吨巨石砸进了烂泥地。
巫十九前方的地面,坚硬的岩层连同那些腐烂的堆积物,瞬间被压成了一个直径超过五米的、边缘光滑如镜的半球形深坑。
被压缩到极致的空气形成了狂暴的气浪,夹杂着碎石和泥土倒卷而回,如同一堵坚实的墙,狠狠撞在巫十九的身上。
她发出一声闷哼,那股巨力将她整个人向后掀飞出去,重重地撞回了掩体的石壁上,滑落在地。
那道深坑,像一道不可逾越的天堑,精准地切断了她通往天线的所有路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