指挥室只剩仪器待机的轻微嗡鸣,惨白顶灯落在江稚鱼脸上,衬得她面色近乎纸白。
方才还在脑海刷屏的内心弹幕彻底卡死,空空荡荡一片死寂,连半句吐槽都蹦不出来。
【完了,马甲被扒得连底裤都不剩。】
她下意识往后缩了缩脊背,座椅靠背冰凉硌着后腰,左肩那块藏了多年的蝴蝶胎记,隔着衣衫都泛起一阵莫名的灼烫。原主和“蝶变”项目缠绕的过往,是她穿越过来后最大的隐秘,她刻意尘封,从不敢深挖,万万没料到裴烬悄无声息顺着线索摸到了根源。
裴烬半俯身的身形牢牢圈住她周遭的空间,冷木气息裹着淡淡硝烟,堵死所有闪躲回避的余地。平板上泛黄的领养档案还亮着,五六岁瘦小女童的半张侧脸,白纸黑字的姓名、胎记标注,件件钉死真相。
“无话可说?”裴烬眉骨微压,黑眸沉得浸着寒意,“乌鸦据点布防、基地自毁密码、叛军内部人员脉络,次次预判精准,巧合多了,便不再是巧合。”
江稚鱼喉间发紧,干涩地咽了口唾沫,先前预备的第六感、碰巧推理的说辞,此刻全堵在喉咙里,半个字都吐不出。
从前她拿“看书预知”搪塞所有人,骗得过江天正、骗得过林观这群下属,唯独骗不过步步深挖、心思缜密的裴烬。这人从一次次反常里抽丝剥茧,顺着蝶变传闻、孤儿院档案双线追查,悄无声息攥住了她最致命的把柄。
“蝶变项目当年意外崩盘,项目样本全数失踪,唯一的活体实验体下落不明,外界只留一个左肩带蝶形胎记的传说。”裴烬指尖轻点平板照片,语气不急不缓,却字字戳心,“我原本只当传闻虚无缥缈,直到亲眼看着你硬生生掐断乌鸦的基地自爆程序,我才确定,传闻里失踪的那个孩子,就在我眼前。”
江稚鱼垂落的手指悄悄攥紧裤边,指甲陷进皮肉,钝痛勉强拉回一丝神智。
瞒不住了。
她缓缓抬眼,褪去平日里懒散随性的伪装,眼底倦意散去大半,多了几分被逼到绝境后的沉静:“你查到这些,想要什么?裴总耗费偌大资源追查蝶变,总不会只是闲来无事,专门拆穿我的身份。”
既被戳破底牌,索性不再伪装示弱,转而反向试探。
裴烬望着她骤然转变的神态,眸底掠过一丝极淡的讶异,随即转瞬归于深沉。他直起身,拉开些许距离,压迫感稍稍松动,却依旧牢牢把控对话节奏:“蝶变遗留的技术外流,催生乌鸦这类亡命叛军,多年来搅动多方势力,裴氏旗下多处科研据点接连遭袭,我查此事,本就为了根除后患。”
他顿了顿,目光再次落回她左肩的位置:“至于你,我只想弄清楚,当年蝶变崩盘,究竟发生了什么。你是项目幸存者,是唯一知情人。”
【内心弹幕姗姗复活:好家伙,他不是来抓我,是来找历史真相的?】
江稚鱼心头紧绷的弦微微松懈,却不敢彻底放下戒备。蝶变牵扯当年秘密实验、多方资本博弈,里面藏着太多血腥过往,原主幼年的遭遇更是不堪回首,贸然吐露,后患无穷。
“旧事零碎,很多细节我也记不清。”她半真半假开口,“幼年在孤儿院之前的记忆残缺,只有零星碎片,没法完整告诉你项目始末。”
这是实话,她穿来占据这具身体,原主早年记忆本就大量缺失。
裴烬显然早料到她会有所保留,没有步步紧逼,收起平板:“不急。乌鸦落水的硬盘很快会被打捞,硬盘里极有可能封存蝶变剩余机密,等物证到手,我们有的是时间慢慢聊。”
话音落下,远处走廊传来脚步声,江天正放心不下折返回来探望。
察觉到室内凝滞的气氛,江天正眉头一皱,下意识挡在江稚鱼身前,看向裴烬的眼神带着警惕:“裴总单独找小女,可是有要事?”
裴烬淡淡颔首,不着痕迹收起所有探究锋芒,恢复商界大佬的沉稳模样:“过来敲定后续技术援助细则,顺便和江小姐聊几句据点善后。”
江稚鱼借着父亲挡在身前的掩护,悄悄长舒一口气。
躲过眼前一劫,可她清楚,马甲已经裂开巨大缺口,往后裴烬只会步步紧逼,蝶变尘封的陈年旧事,再也躲不掉了。
走出指挥室时,夜色浓稠。裴烬站在廊道窗边,指尖摩挲平板上的孤儿院档案,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
反派扒马甲的计划,第一步,圆满落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