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昭回到宿舍时，天还没黑。他把背包放在桌上，从侧袋拿出一叠会议记录，翻到最后一页，上面写满了规则。他看了几秒，又合上了。窗外有学生下课的声音，有人说话，有人笑。这声音平时很普通，但今天让他心里不舒服。
下午两点大家刚达成的共识，就像搭好的积木，轻轻一碰就会倒。
他拿出手机，打开匿名账号，在校内论坛发了一条消息：“过去五年，每次月圆前后都有三个以上的学生申请退学，但心理中心没有异常记录。”发完不到十分钟，帖子没了。账号弹出警告：“涉嫌传播不实信息，禁止发言七十二小时。”
他马上打电话给林宇。
“不是普通的删帖。”林宇在电话里说，背景有敲键盘的声音，“我查了后台，关键词‘月圆’‘退学’‘心理测评’被监控了，一发就自动封。这不是学校的常规操作，是有人在系统里动了手脚。”
“是内部的人？”
“不只是内部的人，还是权限很高的人。”
许昭挂了电话，转头给陈悦发了条消息。他从抽屉最下面拿出一沓打印好的资料，每页都裁掉了边角，怕被人认出是同一台打印机打的。他在右下角用铅笔画了一个小三角——这是他们新定的暗号，意思是“可以传”。
第二天中午，图书馆三层，许昭把一张资料夹进《社会心理学导论》这本书里，放回原位。他没走远，躲在书架拐角看着。不到二十分钟，一个戴帽子的男生拿走了那本书，翻到中间停了一下，迅速抽出纸条塞进外套口袋，再把书放回去。动作很自然，像在正常借书。
许昭松了口气，正要走，迎面撞见陈悦。她脸色不好，手里紧紧抓着笔记本。
“怎么了？”他问。
“我在校报编辑部外等了一个多小时，没人来接头。昨晚约好今天交换信息的两个人，一个没来，另一个说‘最近压力大，想退出一阵’。”
“只是退出一阵？”许昭皱眉，没再说什么。
“他说怕连累室友。”陈悦抬头看他，“可我们三个一直在前面扛事。当初拿U盘的时候都说得好听，真要动手了，人就缩了。风险全是我们顶着。”
晚上，林宇来找他们。他把笔记本转向两人，屏幕上是一张表格，写着任务分工。
“我想过了，不能总靠我们三个跑。既然要轮班，就得把事情分清楚。一类是收集信息，比如查档案、录数据；第二类是传递资料，像今天这样藏纸条；第三类是技术支持，比如加密、防追踪。每个人选自己能做的，不强迫谁必须冲在前面。”
“要是没人报名呢？”陈悦问。
“那就说明，他们不想承担责任。”林宇按了一下空格键，“我不指望人人都勇敢，但至少得知道谁在装看不见。”
许昭点头。“明天开个会，把这张表拿出来。这次不投票，先让大家说愿不愿意做具体的事。不愿意的，把U盘交出来，我们换人。”
“你不怕人都跑了？”林宇问。
“怕。但更怕的是，等到关键时刻，发现身边没人。”许昭沉默了一会儿，说，“确实如此。”
会议定在第三天晚上，在教学楼一间空教室。许昭提前半小时到，把新印的资料发下去。五个人来了四个，缺的那个是最早联系他的低年级男生。没人解释他为什么没来。
“我们遇到问题了。”许昭直接开口，“网上发不了，纸质传递慢，现在还有人想退出。我不是怪谁，但现实就是这样——如果只有我们三个来回跑，迟早会出事。”
前排一个戴眼镜的女生说：“我可以帮忙收集信息，但不能露脸。下周我要申请奖学金，不能冒风险。”
另一个男生举手：“我能传两次，但时间要错开，我室友最近总跟着我。”
“理解。”许昭翻开本子，“林宇做了任务分类，你们看看有没有能做的。”他把表格投到白板上。
讨论了四十分钟。最后两人答应负责信息收集，一人同意每月轮一次传递任务。技术岗没人接。
“没关系。”林宇说，“我来。只要别让我一个人干三样就行。”
散会时气氛比上次轻松了些，但许昭并不踏实。人留下了，可那种一起往前的感觉淡了。更像是凑数撑场面。
当晚十一点，许昭收到林宇的消息：出事了。
他立刻赶到林宇寝室，门没关。林宇坐在电脑前，手里捏着一个黑色U盘，屏幕显示“无法识别设备”。
“这是昨天交接的那个。”林宇压低声音，“我试了三个读卡器都不行。送修的朋友看了，说是强磁干扰，芯片烧了。”
“保管人呢？”
“电话打不通，微信也不回。”
“另一个备份呢？”
“还在陈悦那儿。但我怕下一个目标就是她。”
许昭转身就走。他回宿舍，从铅笔盒夹层拿出一个银色U盘——这是他私藏的第二份原始数据，没在会上公开。他插进电脑，重新刻录资料，复制完又检查两遍。
他给林宇发消息：“不能再靠远程传了。从明天开始，每天早晚各一次，我们三人当面核对U盘内容。谁拿着资料，必须亲眼看着交接。”
“要是有人跟踪呢？”
“那就换路线，换时间，换人走。反正不能断链。”
凌晨一点，许昭终于躺下。他盯着天花板，脑子里想着接下来几天的安排。原本计划一周内放出第二批信息，现在看来得推迟。光是保证资料安全，就要花掉一半精力。
第二天傍晚，陈悦一个人回宿舍。她把最新的U盘缝在外套内衬里，手里抱着几本书。路过操场时，几个学生围在一起看手机笑，她下意识绕开。走到宿舍楼下，她停下，回头看了一眼林荫道。没人跟着，但她还是觉得后背发紧。
她摸了摸胸口，确认U盘还在。钥匙插进锁孔时，手指有点抖。
许昭坐在书桌前，把新刻录的U盘放进铅笔盒夹层。他合上盖子，听见金属轻响。窗外路灯亮了，照着来往的学生。一切看起来都很正常。
林宇还在电脑前调试新的加密程序，蓝光照在他脸上。他揉了揉眼睛，继续敲代码。
陈悦站在床边，翻开笔记本，写了一行字：“今天交接完成。但我不知道下次还能不能这么顺利。”她合上本子，塞进枕头底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