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7章 你的求救,是我的鱼饵
巫十九的瞳孔骤然收缩,她的大脑无法处理这句疯狂的呓语。
引回来?
那头几乎将整座地宫夷为平地的怪物?
他们刚从那东西的爪下死里逃生,现在却要主动回去敲它的饭盆?
“你用什么引?”她的声音干涩,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用我们两个当活祭品吗?”
宁千机没有理会她语气中的讥讽和惊骇。
他只是用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环视着这个肮脏、潮湿的废弃泵房。
他的目光越过那些锈迹斑斑的阀门和管道,最终落在了角落里一堆被水泡得发黑的建筑垃圾上。
他蹒跚着走过去,蹲下身,无视那刺鼻的腐臭,伸手在淤泥里翻找起来。
他的动作很慢,每一次弯腰都像是要将脊椎折断。
很快,他从中抽出了几段被腐蚀得坑坑洼洼的钢筋,还有一卷缠成一团、外皮早已剥落、露出暗红色铜芯的电缆。
他将这些冰冷、黏腻的废品扔在地上,发出“哐当”一声闷响。
“我们不需要主动制造信号。”宁千机扶着墙壁,勉强站直身体,呼吸急促而微弱,“那是在自寻死路。我们只需要……放大一个已经存在的信号。”
巫十九的视线从那堆废铁上移开,落回宁千机苍白的脸上,眼神里充满了困惑。
“我教给‘姐姐’的求救方式,不是简单的喊叫或点火。”宁千机说话的速度很慢,像是在为自己节省每一分力气,“那是一种独特的能量频率,基于她自身的精神特质和我教给她的‘筑基’吐纳法。只要她还活着,还在用我教的方法求救,这个频率就会像一颗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在整个天地磁场中持续不断地产生涟漪。”
他顿了顿,目光变得锐利起来。
“这涟漪太微弱了,隔着几百公里,就像海啸抵达内陆时,只剩下的一丝微不可查的震动。人感觉不到,大部分法器也追踪不到。但是……”
他的视线落回那堆废弃的金属上,“一号龙可以。它对这种级别的能量波动极其敏感。它之所以冲向金陵,就是因为它能模糊地感知到那个源头。但我们把它从地宫里放出来,动静太大了,就像在耳边引爆了一颗炸弹,巨大的能量冲击会暂时‘致盲’它的感知。它现在就像一头没头苍蝇,只知道大概的方向。”
宁千机捡起那卷铜缆,在手里掂了掂,感受着它的分量和质地。
“我们现在要做的,就是给它一副‘眼镜’。利用这些金属废料,在那个陪葬坑的特定位置,搭建一个简易的……‘谐振增益天线’。”他吐出了一个巫十九完全陌生的词汇。
“什么天线?”
“一个金属陷阱。”宁千机用最简单的方式解释道,“金陵方向传来的信号涟漪,会掠过我们选定的那个陪葬坑。我要用这些东西,在坑里布置一个特定的结构。这个结构会捕捉到那丝微弱的频率,并与之产生共鸣。就像两个人用同样的音调哼歌,声音会叠加、变大。这个金属网,会将那丝信号在我们所在的局部区域内,增强数百倍。”
他抬起头,眼中闪烁着一种工程师独有的、冰冷而自信的光芒。
“到时候,在方圆百里之内,这里,就是信号最强的地方。对那头失去目标的龙来说,金陵的灯塔熄灭了,而我们这里,会亮起一盏一模一样,但亮上一百倍的探照灯。它会毫不犹豫地掉头回来,因为它会确信,它要找的东西,就在这里。”
巫十九沉默地听着,她终于明白了宁千机的计划。
这是一个疯狂到极致,却又在逻辑上天衣无缝的方案。
他们不需要暴露自己,他们只是借用了远在金陵的“姐姐”的求救信号,将自己伪装成了那个信号源。
他们将成为最完美的诱饵,也是最脆弱的靶心。
一个小时后,他们重新回到了那片山体。
重返废墟的过程比逃离时更加艰难。
没有了求生的肾上腺素加持,宁千机的身体已经到了崩溃的边缘,几乎是靠巫十九半背半拖着,才循着记忆找到了那个陪葬坑的隐蔽入口。
那是一个被藤蔓和乱石掩盖的盗洞,狭窄得只能侧身挤入。
洞里弥漫着一股比下水道更古老、更沉闷的腐朽气息。
陪葬坑内部比宁千机描述的还要破败。
这是一个规模不大的方形石室,四周堆满了腐烂的木箱和陶罐碎片。
主地宫的坍塌虽然没有直接摧毁这里,但传递过来的冲击波显然也造成了不小的破坏。
头顶的岩层布满了蛛网般的裂纹,碎石和尘土还在不停地簌簌掉落,仿佛随时会迎来二次坍塌。
“图纸。”宁千机靠在一面相对完整的石壁上,声音虚弱,但思路清晰。
巫十九将他安顿好,从他手里接过那块之前在泵房墙壁上画图的尖锐碎石。
宁千机闭上眼睛,仿佛又进入了那种“分魂”的感知状态,开始口述指令。
“以你现在站的位置为原点,左前方七步,是石室的几何中心。把最长的那根钢筋插下去,要垂直,至少没入地下三尺。”
巫十九没有丝毫犹豫。
她走到指定位置,将那根最粗长的钢筋高高举起,然后用尽全力,像投掷标枪一样猛地插下!
“噗——”
钢筋没入松软的腐殖土,发出一声令人牙酸的闷响。
她调整了几次角度,用脚踩实,确保它稳固地立在那里,像一根丑陋的避雷针。
“很好。”宁千机感知着钢筋刺入地层后引发的微弱应力变化,继续下令,“现在,以这根钢筋为圆心,用铜缆连接剩下的所有金属材料。第一根,在离主杆一米三的位置,与主杆呈三十七度夹角……”
他的指令越来越复杂,精确到了厘米和角度。
巫十九完全放弃了思考,只是作为一个精密机械的执行部件,严格按照他的要求,将那些废弃的钢筋、铁片,用那卷铜缆一一连接、固定。
她时而需要将铜缆缠绕在石壁的凸起上,时而要将钢筋的另一头深深楔入岩石的缝隙。
整个过程繁琐而耗费体力。
汗水浸湿了她的头发,混着尘土,在她脸上划出一道道泥痕。
在固定一根位于石室边缘的钢筋时,她的手掌刚一用力按在石壁上,一块脸盆大小的石块就毫无征兆地从她头顶脱落,擦着她的肩膀砸在地上,摔得粉碎。
巫十九的动作僵住了,冷汗瞬间冒了出来。
她扭头看向宁千机,压低了声音:“这里比你说的要不稳定!我们这么敲敲打打,等于是在一个快要爆炸的火药桶旁边划火柴。等那头畜生真的被引回来,哪怕它只是在外面打个喷嚏,这里的能量冲击和物理震动,也足够把我们先活埋了!”
宁千机像是没有听到她的警告,依旧靠在那块石壁上,用一小截木炭,在自己面前的地上画着更加复杂的图案。
那不是建筑结构图,而是一些交错的线条和古怪的符号,看起来像是某种阵图。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头也不抬地回答:“我知道。”
他的声音平静得可怕。
“所以,我们还需要一个‘保险丝’。”
巫十九停下了手里的活,皱眉看着他。“什么意思?”
宁千机终于画完了最后一笔,他抬起头,那双眼睛在黑暗中亮得惊人。
“一个能在那头龙发起攻击的瞬间,将最致命的破坏性能量导向别处,同时,又能在那千钧一发的时刻,让我们精准锁定‘姐姐’庇护所真正漏洞的‘保险丝’。”
他的目光,穿透了厚重的岩层,越过了昏暗的陪葬坑,仿佛再次投向了数百公里外,那座风暴汇聚的城市。
巫十九顺着他的目光,看着眼前这张用废铜烂铁织成的、杂乱无章的金属网。
在完成最后一段铜缆的连接后,这张网在昏暗中泛着幽微的金属光泽,像一张为某个不可名状的猎物准备的、充满了不祥气息的蛛网。
她深吸一口气,将最后一截铜缆的线头,紧紧缠绕在了作为阵眼的中央钢筋上。
在铜缆接触到钢筋的那一刹那,整个金属网似乎轻微地震动了一下,发出一声若有若无的嗡鸣,随后又归于沉寂。
陷阱,完成了。
他们成了陷阱里,等待猎物上钩的、最无助的诱饵。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陪葬坑里死一般的寂静,只有头顶偶尔掉落的尘土和两人压抑的呼吸声。
一分钟。
五分钟。
巫十九的神经已经绷紧到了极限,她的手始终按在身旁的破拆镐上。
就在她几乎要怀疑宁千机的整个计划是不是一个彻头彻尾的错误时,一股难以言喻的、源自灵魂深处的悚然寒意,毫无征兆地从她的脊椎骨末端升起,瞬间传遍了四肢百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