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光贴在脸上,陈玄风刚走进门,脚底就有点不对劲。不是烫,也不是滑,就是踩下去不踏实,像踩在鼓皮上。
张悦跟上来时踉了一下,手扶了墙。墙是砖砌的,可摸上去有点抖,像碰到了紧绷的布。
“师父。”她小声说,“感觉不太对。”
陈玄风没说话。他从怀里拿出山枣木令牌,握在手里。平时这东西贴着皮肤会慢慢变暖,像有气在动。现在却冰凉,一点反应都没有。
他抬头看前面。通道不宽,两边墙上的暗红色符号全亮了,排成两行,一直通到拐角。那些符号是刻进去的,边缘发黑,像是烧过又冷掉的样子。他认得这种纹路——老书上叫“锁脉引”,专门用来挡住外来的术法气息。
李阳这时也到了。他喘着气,把背包放下,掏出罗盘。铜盘一拿出来,指针就开始乱转,先顺时针飞快转,然后突然反过来逆着走,最后卡在东南方向不动了。
“怎么回事?”他皱眉,“地气乱了,不像自然形成的局。”
陈玄风把手收成拳头,再打开,又摸了摸山枣木令牌。指尖刚碰到牌子底部,忽然一阵刺痛从手指窜上来,像被针扎了一下。他立刻松手。罗盘还在李阳手里,指针还是卡着。
“别用了。”他说,“这里的规则变了,我们以前的办法进不去。”
话刚说完,头顶传来声音。不是从门后,也不是从通风管里,更像是直接钻进耳朵里的。声音低沉,平稳,带着回音,像井底说话又被送回来。
“你们以为懂几本书就能破局?风水不是算命把戏,是掌控生死的力量。”
李阳猛地抬头,四处看:“谁?谁在说话?”
没人回答。只有那句话的尾音还在墙上撞来撞去。
张悦站着没动,但手心已经被指甲掐红了。她知道这话不是冲他们三个说的,是冲所有学这一行的人说的。她也说不清为什么,可一听这话,脑子里就冒出爷爷留下的那本旧册子,还有去年冬天她在坟地试阵失败时,陈玄风说的那句“再练”。
可现在这句话,像刀一样,把她所有的努力都划开了。
“师父……”李阳声音有点抖,“是我们学得不够吗?还是……我们根本不适合干这个?”
陈玄风没看他,也没看张悦。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掌纹清楚,虎口有茧,食指根部有道疤,是小时候练符被朱砂瓶划的。这些都没变。但刚才那一瞬,他确实感觉到体内的气往下沉,像被压住了,提不上来。
他知道李阳问的不是技术。
是信心。
他把手收成拳,再打开。然后拿出山枣木令牌,轻轻摸上面的刻痕。这是他爷爷留下的,表面磨得很光滑,只有中间那个“守”字还看得清。
“他们越想让我们怀疑自己,就越说明我们走对了。”他说,“听到这话的时候,我就更确定了,这地方怕我们,才要先乱我们的心。”
张悦抬起头。
李阳咬了下嘴唇,没再说话。
通道里的红光还在亮,空气却更重了。每呼吸一次,胸口就像压了块石头。
陈玄风往前走半步,站到两人中间。“靠拢。”他说。
李阳和张悦立刻靠近。三人背靠背站好,肩膀几乎挨在一起。这是师门最基本的阵型,不为进攻,只为稳住。
“跟着我的呼吸。”陈玄风说,“吸——慢一点,数到三;呼——也数到三。”
他开始示范。吸气时肚子慢慢鼓起,呼气时一点点收下去。一开始李阳跟不上,呼吸短,张悦也好不了多少,气很浅。但陈玄风不停,一遍遍重复,像敲钟,一下接一下。
慢慢地,三人的呼吸合上了。
陈玄风闭上眼。他不再找地脉,也不调动气息。他只是听。听脚下的震动,听墙上符号亮起时那一声极轻的“咔”。他还感觉到张悦右肩在抖,李阳左手太用力,手臂绷得很紧。
这些都不是术法能告诉他的。
是人本身。
“既然正统方法用不了,那就换个方式试试。”他睁开眼,“还记得我教过的‘反观五感’吗?”
张悦点头:“闭眼不用眼看,靠感觉代替。”
“对。”陈玄风说,“现在开始,别看那些符号,别管它们亮不亮。你们只管感受——脚底有没有温差?皮肤有没有发紧?耳朵有没有嗡嗡响?哪怕一点点变化,都是线索。”
李阳深吸一口气:“好,我试试。”
三人同时闭眼。
世界安静下来。红光被眼皮挡住,看不见了。耳边只剩呼吸声和心跳。李阳最开始什么也感觉不到,觉得自己像个傻子。过了十几秒,他忽然发现左脚比右脚热一点,不多,就一丝。
“左边……好像有点暖。”他说。
陈玄风没睁眼:“别动,记住位置。”
张悦这时开口:“我耳朵里有声音,像水泡往上冒,一下一下。”
“频率稳吗?”
“稳,但……每隔七下会停一次。”
陈玄风记下了。
他自己也在感受。他发现胸口的山枣木令牌虽然还是凉的,但每次墙上符号闪一下,它就会轻轻震一下,像是被什么带动了。这震动很弱,如果不是专心,根本察觉不到。
“他们在用结构传信号。”他低声说,“热量、震动、声音,都在控制阵法。这不是纯术法,是术法加机关。”
李阳睁了下眼,又赶紧闭上:“所以……我们不能按书上的来?”
“书上写的是人和天地的规矩。”陈玄风说,“可这些人,是在造一个假天地。我们要换种方式应对。”
他说完,从袖子里抓出一小撮朱砂粉,不是往空中撒,而是倒在右手掌心。然后把手贴在地上。
粉末一碰地面,立刻散开,但没有飘走。它们聚在一起,形成一个小弧形,像是被什么推着往左偏。
“地气不是没了。”陈玄风说,“是被引走了。方向是左边。”
张悦睁开眼:“那我们为什么不从左边走?”
“因为那是他们想让我们走的路。”陈玄风说,“你看这些符号,两边一样长,可左边第三块刻痕更深。他们在等我们犯错。”
李阳握紧拳头:“那怎么办?总不能一直站这儿。”
“我们得让他们知道,”陈玄风把朱砂收回布袋,拍了拍手,“我们不按他们的规矩来。”
他说完,从怀里拿出一张符纸。不是驱阴符,也不是镇煞符,是一张普通的净宅符,他自己画的,墨色都有点淡了。
他把符纸撕成三片,给李阳和张悦一人一片,自己留一片。
“贴在额头上。”他说,“不用点火,不用念咒。就让它贴着,感受它的存在。”
两人照做。
符纸贴上皮肤的瞬间,三人都感觉到了一点变化——不是热,也不是灵气,而是一种“在”的感觉。就像黑暗里多了一盏灯,你不看它,也知道它亮着。
“我们三个是一体的。”陈玄风说,“他们可以断罗盘,可以压气息,可以改地脉,但他们断不了这个。”
他说完,往前迈了一步。
脚落地时,通道里的红光忽然闪了一下,节奏快了一拍。
墙上的符号还在亮,但节奏已经不一样了。
陈玄风停下,侧耳听。
水泡声,又响起来了。这次,是从地下传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