质缓缓褪去,眉眼间,依稀寻得到二十年前少年的模样。恍惚之间,我好似真的看见,当年那个伫立角落、默默凝望我的少年。
“后来那场大火……”
他喉结微微滚动,语调低沉,裹着挥之不去的怅然。
“火势蔓延得极快,人群争相逃窜。我什么都顾不上,只顾着冲进剧院,要带你脱身。抱你离开时,你已然昏厥,嘴里还反复念着登台、跳舞。自那日起我立下誓言,只要我活着,绝不会让你受半点委屈,更不会让你丢掉属于自己的舞台。”
他抬手挽起衣袖,露出手腕一道狭长旧疤。昏黄灯光下,伤痕褪去血色,只剩浅淡白痕,烙印在皮肉间,也烙印在二十年岁月里。
“当日为护住你,硬生生扛下坠落的横梁。”
心口酸涩轰然爆发,眼泪不受控制滚落。那些夜夜纠缠我的火光幻象,从不是噩梦,全部都是真实。末世一路庇护我的人,自始至终,都是他。
“对不起……”我哽咽出声,嗓音沙哑破碎,“我全都忘了,忘了你,忘了那场大火,所有过往,我一概记不清了。”
“不必道歉。”
他抬手,指腹轻柔拭去我的泪水,目光温柔至极。
“你遗忘无妨,我替你记得。日子还很长,我陪着你,慢慢找回所有回忆。”
他弯腰拾起门口布包,递至我掌心,温热触感透过布料蔓延开来。
“熬了杂粮粥,一直裹着保温,趁热吃下,别饿着。我守在楼下,你但凡出声,我即刻便能听见。”
说完他转身下楼,行出几步,再度回头凝望,确认我安稳无恙,才缓步走入楼道阴影之中。
我伫立门前,指尖残留木门粗糙触感,目送他身影消失拐角。怀中布包暖意融融,淡淡的米香混着他身上皂角气息,鼻尖一阵阵发酸。
合上房门,隔绝老旧门轴的吱呀声响。我坐在桌前,缓缓打开布包,一碗温热的粥,一小碟腌菜,全是我素来偏爱的清淡口味。
握着汤匙小口进食,眼泪不断坠落在碗中,漾开细碎水纹。
他记得一切。记得我惧怕黑暗,记得我忌口辛辣,记得我跳舞时所有细微习惯,就连我昏迷时随口的梦话,都牢牢记了二十年。
他以一身伤痕换回我的性命,独自熬过二十年孤寂,在满目疮痍的末世里,为我撑起一方安稳天地。
收拾妥当,我走到窗边,悄悄掀开一角窗帘。
楼下阴影之中,他静静伫立,不远不近,始终守在原地。
我攥紧掌心青铜徽章,望向楼下身影,内心全然安定。
末世寒凉,世道纷乱又如何。
他守了我二十年,往后余生,亦会一直相守,绝不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