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空交织的虚拟线条层层缠绕,顺着皇子府楼阁走向、暗道排布、暗哨巡防轨迹层层嵌套,没有出路,没有刺杀捷径,反倒在影七选定的三处潜入点位之外,悄悄织出一张无形囚笼。
王小六盯着交错密布的纹路,眉头拧起:“姜离姐,您不把布防图直接送给萧景珩?反倒画这些没用的线路做什么?”
姜离指尖悬停在九皇子书房窗沿位置,眼底寒色淡淡:“直接送完整布防图,是授人以渔,萧景珩瞬间就能洞悉全盘,顺势设下死局当场斩杀影七。一刀了结刺杀,赵延会立刻收敛爪牙,蛰伏暗处龟缩防守,我们想要揪出海岛据点、撕开天演外围布防的计划,全盘落空。”
她要的从不是一击毙命的快局。
赵延挥快刀,她便要用慢刀周旋拉扯。
“影七是赵延仅剩的私人底牌影子卫,活着的影七,远比一具尸体值钱。”姜离收回手,立体建筑模型之上,方才勾勒的线路悄然化作隐形数据锚点,悄无声息附着在皇子府各处环境之中,“我不动护卫部署,不改巡逻时辰,只微调环境里细微的空间参数。刺客能顺利潜入书房,却找不到脱身密道,想要动手,处处受滞,想逃,四面皆是死路。”
换句话说,放任影七进门,困住,不杀。
王小六豁然惊醒:“困而不杀?吊着影七?”
“没错。”姜离颔首,“影七被困在府中,萧景珩察觉刺客却迟迟抓不到人,必然心生警觉。那枚刻意遗留的三皇子玉佩摆在明面上,九皇子第一时间会将矛头对准三皇子,朝堂夺嫡纷争顺势点燃,赵延想要搅浑水的算计,看似得逞,实则自陷泥潭。”
赵延自以为借皇子内斗掩盖灭口阴谋,殊不知这团浑水最后会反向裹住他自己。
一边朝堂之上萧景珩上表举证三皇子蓄意雇凶行刺,三皇子拼死自辩、疯狂反咬,皇子派系互相拉扯攻讦,朝堂大乱;另一边被困府邸的影七走投无路,为求活命,极有可能在绝境之下,爆出幕后主使赵延的蛛丝马迹。
一明一暗,双线牵制。
“周明瑞呢?”王小六忽然想起投诚之人,“放任刺杀发生,他今晚难逃一死?”
“周明瑞躲在密室,我已经微调密室隔音阵法,外界打斗动静一丝不漏全都会传入他耳中。”姜离望向光屏里九皇子书房侧后方一处密闭小室,光点安稳蛰伏,“他亲眼目睹刺客闯入、自己身处死亡阴影,求生欲会逼着他全盘托出赵延挪用河工银、天演祭坛、世界之种碎片所有隐秘,用来换取萧景珩全力庇护。”
姜离要的从不是周明瑞活着出庭作证,是濒死恐慌之下毫无保留的全盘告密。人死,口供留存,价值照样兑现,还能断掉赵延后续追查隐患。
王小六后背一阵发凉,终于看透快慢刀的博弈:赵延挥快刀灭口搅局,姜离便用慢刀牵线缠网,对方想速战速决,她偏拉长战线,把一桩简单的刺杀,扯成席卷皇室、朝堂、天演三方的连环乱局。
“那咱们还送第二份礼物吗?先前您说要给萧景珩的礼物。”
姜离唇角微扬,伸手轻点漆黑晶体,一小段加密数据流缓缓析出:“礼物照旧送,但不再是完整布防图。只送去一条线索——刺杀刺客隶属于赵延私养影子卫。其余细节,留给他自己顺着线索慢慢去查。”
完整情报是雪中送炭,半截线索是锦上添花,既能点拨萧景珩锁定幕后大致方向,又不会让他一步破局,刚好契合慢刀布局。
盘古空间数据流缓缓流转,方才消耗的存在权重借着后续布局带来的规则反馈,缓慢弥补损耗。
与此同时,京城夜色深沉。
一身夜行黑衣的影七借着街巷阴影穿梭,身形如同夜风,几个起落便攀上九皇子府外围高墙,腰间揣着三皇子龙纹玉佩,指尖暗藏淬毒短刃。
按照预先探查的路线,他轻松翻过院墙,沿途暗哨巡逻节奏和赵延打探的情报分毫不差,一路顺畅逼近书房。
影七眼底没有半分波澜,只认准书房之内的周明瑞,只要一刀落地,任务便成。
可踏入院落的刹那,他下意识转身寻找预设的撤退暗渠,往日熟记的暗道入口,竟凭空消失,周遭地砖排布悄然移位,方才进来的院墙出口,也莫名被错落花枝、墙体死角死死封死。
影七脚步顿住,毫无情绪的眼眸第一次掠过一丝惊疑。
明明地形和情报一模一样,所有退路,偏偏凭空消失。
书房之内,周明瑞正俯首把赵延私建祭坛、挪用千万河工银的密信递向萧景珩,话音未落,窗外一缕凛冽杀气破风而来。
萧景珩指尖轻叩桌案,眸色沉沉,早已经暗中布下贴身护卫,只是所有人都没察觉,整座府邸,早已被无形的数据牢笼悄然锁死。
暗处风波已起,千里之外相府密室,赵延守在炉火边,望着火中纹丝不动的黑色册子,指尖轻叩桌面静候捷报,满心等着皇子间自相残杀的消息,浑然不知,自己挥出的夺命快刀,已经落入对手精心备好的慢刀绞盘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