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沁柔,前户部尚书嫡女,镇国将军沈敬的结发妻子,将军府唯一的女主人,年少时与沈敬结为夫妻,婚后二人相敬如宾,恩爱如初,次年生下独子沈慕羽,二十年光阴,二人依旧如胶似漆。
半年前,白沁柔素来虔心礼佛,心系香火,特意前往城外水月庵吃斋祈福、还愿静心,算算时日,今日恰好归府。
“正是,老夫人已然回府等候多时了。”萧然点头应声。
沈慕羽当即起身,整理好衣衫衣襟,拂去周身落寞,迈步朝着前厅走去。
正厅之内,暖意融融。
一身素色素衣的白沁柔端坐椅上,眉眼温婉柔和,气质清雅温婉,常年礼佛静心,让她身上自带一份平和淡然的气韵。
听闻脚步声传来,她抬眸望去,望见阔别一月的爱子,眼底瞬间盛满温柔笑意,当即起身快步上前,眼中含泪,满是思念。
“羽儿!我的羽儿!”
白沁柔伸手轻轻拉住他的手臂,细细端详着他的眉眼,上下打量不休,眼底满是慈爱与牵挂:“快让娘亲好好看看,一月不见,我儿清瘦了些许,在外奔波行军,定然辛苦了。”
沈慕羽身姿挺拔,躬身行礼,眉眼温顺恭敬:“孩儿见过娘亲,孩儿一切安好,娘亲无需挂念。”
“安好便好,安好便好。”白沁柔连连点头,握着他的手不肯松开,满心欣慰。
母子二人落座叙话,沈慕羽亲手为母亲斟上热茶,递至她手中:“娘亲在外祈福一月,一路劳顿,快些饮茶歇息。此番水月庵之行,一切可还顺遂?”
白沁柔接过茶盏,浅浅抿了一口,目光温柔地看着自家玉树临风的儿子,笑意温婉,却又带着几分嗔怪:“祈福倒是顺遂平安,事事如意。唯独一桩事,让娘亲日日挂念,寝食难安。”
沈慕羽微微一怔:“娘亲所虑何事?”
白沁柔放下茶盏,眉眼带着笑意,语气带着长辈独有的念叨与期许:“你且自己说说,你今年几何年岁?身边同龄子弟,早已娶妻生子、儿女绕膝,唯独你,常年征战在外,归来亦是孤身一人。”
“羽儿,你早已到了成家立业的年纪,莫再肆意拖延了。”
她语气温和,句句皆是慈母心意:“娘亲不求你权倾朝野、再立赫赫战功,只求你觅得良人,成家立室,有人知你冷暖、伴你朝夕,岁岁年年,安稳顺遂。”
沈慕羽闻言,眉心微微蹙起,心底泛起几分无奈与疲惫。
他最怕的,便是家中长辈提及婚事。
这些年,父母频频为他张罗姻缘,京中名门淑女、世家贵媛,络绎不绝,无一不是温婉贤淑、品貌绝佳的女子,可他心底早已被一人占满,再无半分空余,容不下旁人分毫。
“娘亲,孩儿如今无心谈及婚嫁。”
他微微垂眸,语气温润却坚定,带着几分推脱之意:“孩儿常年驻守边关,半生戎马漂泊,本就是劳碌奔波之人,一身风霜,半生动荡。若是娶了世家千金,反倒耽误人家一生,太过委屈旁人。”
“胡说!”
白沁柔当即轻声驳斥,眉眼带着嗔怪:“我儿丰神俊朗,文武双全,战功赫赫,是举国敬仰的少年将军,前途无量,何等风华!谁家姑娘能嫁与你为妻,是三生修来的福气,何来委屈之说?”
她自顾自说道,已然打定主意:“娘亲早已为你物色好了人选。朝中林寺卿家的嫡女,秀外慧中、温婉贤淑、品性端庄,是难得的良配。过几日娘亲便与林夫人相约,安排你二人相见,好好相识一番,切莫再推脱回避。”
沈慕羽只觉心头一阵烦闷,万般无奈涌上心头,实在不愿再继续这个话题。
他微微躬身,匆匆告退:“娘亲,孩儿近日府中尚有琐事待理,时辰不早,孩儿先行告退,娘亲一路劳顿,早些歇息安养。”
话音落下,不等母亲再多劝说,他便转身快步离去,步履匆匆,似在逃离一场无解的宿命。
看着儿子仓促离去的背影,白沁柔无奈摇头,眼底却依旧是满满的慈爱笑意。
这孩子,样样出众,唯独在婚事一事上,执拗得很。
走出正厅,晚风迎面吹来,吹散了周身的暖意,只余下满心寒凉。
沈慕羽缓步走在廊下,眼底所有的温润平和尽数褪去,只剩下无边无际的落寞与荒芜。
娶妻生子,岁岁圆满,寻常人家最简单的幸福,于他而言,却是遥不可及的奢望。
他无数次在心底描摹过余生的模样,描摹过枕边人的模样。
若是余生相伴之人是西璃昭宁,他定倾尽毕生温柔,舍弃所有锋芒与偏执,护她一世安稳,宠她一生无忧,余生岁岁,唯她一人,不离不弃,至死不渝。
可终究,只是一场黄粱美梦。
大梦初醒,万事成空。
他终究只是旁人故事里的过客,是她漫漫余生里,可有可无的故人。
一场盛大炽热、无人知晓的单恋,耗尽了他数年心动,数年温柔,数年执念。
到最后,不过是他一人心动,一人沉沦,一人相思,一人收场。
晚风萧瑟,落花纷飞,少年将军立在暮色长廊之中,满心痴念,满腹相思,终究无人可诉,无人可解,只剩一寸相思,一寸成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