量子终端的光屏还亮着,上面有一条消息:【联盟总部发来紧急通讯请求:授勋仪式筹备完毕,请您明日出席。】
欧阳振华闭着眼睛,呼吸很慢,身体里的能量平稳流动。他已经七千岁了,这个事实他早就接受了。
他睁开眼,天刚亮,窗外有点点银光。他站起来,没再看终端,走到衣柜前拉开抽屉,拿出一件白色长袍。这是星际修真学院特制的衣服,用的是灵蚕丝和星砂线,袖口和领子上有细细的纹路,走动时会发光。他以前没穿过这身衣服,今天是第一次。
他穿上长袍,系好腰带,把头发简单扎起,没有戴帽子。镜子里的人看起来和平常一样,眼神安静,脸上没有骄傲也没有激动。他转身出门,门自动关上。
外面有穿梭机在等他。他走过去,驾驶座没人,系统识别出他的身份后,飞船自己启动了。他坐进客舱,安全带自动扣上。飞行路线已经设定好:从家出发,穿过大气层,去轨道上的“共识号”典礼舰。
路上没人说话。他看着窗外,“共识号”越来越大。那是一艘六边形的船,停在星球和月亮之间。船身上闪着不同文明写的字,比如“和平”“互助”“理解”。屏幕上开始出现弹幕:
【来了来了!讲道者来了】
【这船只用来办大事,不是随便开的】
【他穿的是荣誉主席的衣服吧?我记得只有那个人能穿】
【别刷了,安静点】
穿梭机对接成功,舱门打开。欧阳振华起身,走出机舱,踏上红毯。两边站满了仪仗队,来自二十多个文明,都穿着深蓝色制服,肩上有橄榄枝徽章。他们没抬头看他,而是低头合手,用自己的方式表达尊敬。
前面是典礼舰的大门,十米高,由一块大石头做成,现在正慢慢分开。艾丽西亚已经在里面等着了。她穿着银灰色长袍,胸前挂着三枚勋章,表情严肃但不冷。
欧阳振华一步步走过去,脚步稳定,手背在身后。全场都很安静。他走上台,站在她对面,轻轻点头。
“欧阳振华先生。”她的声音传遍整个飞船,“为了表彰您用‘道’连接万族、促进和平的贡献,星际联盟决定授予您‘星际最高荣誉勋章’,并任命您为永久荣誉主席。”
她说完,接过一枚六边形的徽章。这不是金也不是玉,是传说中的“源辉石”,据说封存着宇宙诞生时的能量。她亲手挂在欧阳振华的左胸口,动作很轻。
弹幕炸了:
【源辉石?真的假的?我只在书里见过】
【上次用这个是三千年前,给结束战争的老议长】
【他现在就是联盟的精神象征了】
【不是象征,就是本人】
欧阳振华低头看了一眼勋章。它很轻,几乎感觉不到。但他一看,体内的能量却转了一圈,好像有了反应。
艾丽西亚又递来一卷玉册,白色,刻着联盟标志和历任荣誉主席的名字。最新的一行还是空的,等着写上他的名字。
他双手接过,手指碰到冰凉的玉石。所有人都看着他,等他说点什么,哪怕点点头也好。
他低声说:“我从不想出名。”
声音不大,但被放大了,传到了每一个角落。
“但如果这个名字能让一个人变好,让一个世界安宁,我愿意接受。”
说完,全场安静了一秒,然后响起掌声。不是应付的那种,是很用力的、发自内心的鼓掌。有人站起来,有人闭眼合手,有人偷偷擦眼泪。
弹幕也变了:
【他说的不是职位,是责任】
【这才是真正的修行人】
【我儿子今天学调息了,也算沾光了吧】
【别哭了兄弟,屏幕都花了】
仪式结束了。按规矩,接下来是宴会、采访、媒体见面。但欧阳振华没动,也没说要留下。
艾丽西亚懂他的意思,抬了下手,让人带路退场。
他转身,从侧边走廊离开。灯光柔和,地面吸音,脚步声一点都没有。走到气密门前,门还没开,他停下,回头看了眼。
大厅还在亮着,人还没散,艾丽西亚已经开始开会了。那片光很暖,像黑夜里的灯塔。
他看了两秒,收回目光,走进通道。
新的穿梭机在等他,更小,目的地是星际修真学院主星。他进去坐下,安全带自动扣好。门关上,引擎启动,微微震动。
飞船离开“共识号”,调头飞向下面那颗泛着青光的星球。窗外星星移动,阳光照进舷窗,落在他胸前的勋章上,闪出一点金光。
他没看,也没碰。手放在膝盖上,闭上眼,又开始调息。
呼吸很慢,很有节奏。
飞船飞得很稳,还要两个小时到。中途没人打扰,也没消息进来。他知道,现在全星域都在回放刚才的画面,讨论他说的话,研究为什么源辉石会有反应,猜荣誉主席到底有多大的权力。
他不在乎这些。
他在想明天早课时,那个总把动作做反的小男孩会不会来;K-714荒星上他种的那株晶花,有没有长出来;双月星老人留下的玉简,有没有被人捡走当废品扔掉。
这些事,比勋章重要得多。
飞船接近大气层,外壳摩擦空气发出嗡嗡声。系统自动切换降落模式,导航显示:【预计抵达时间:18分钟】
他睁开眼,看着前方越来越清楚的陆地。学院建在山上,屋顶铺着能吸收灵气的瓦片,广场中央的“心灯柱”微微发亮,那是学生们晚上共修留下的痕迹。
弹幕又出现了,这次不是激动,是日常的问候:
【老师回来了?】
【今天能加课吗】
【我在练你说的守神法,心跳真的慢了】
【让他休息会儿吧,刚领完奖】
他看着,嘴角轻轻动了一下。
飞船稳稳降落在学院的停机坪,引擎停下,舱门打开。
他站起来,走出去。
风吹过来,带着草和土的味道。远处广场上,几个学生认出了他,停下说话,远远鞠了一躬。他点头回应,继续往前走。
主楼就在前面,五十米远。两个老师正在门口交接工作,看到他走来,立刻停下,行礼。他也点头,没停步。
他的住所在前方,门没锁,灯开着。
他抬脚进门,右手扶住门框,停了一下。
屋里桌上,量子终端还亮着,但消息清空了。刚才那条通讯,已经标记为“已处理”。
他没再多看。
先脱下白袍,挂在墙上的钩子上。然后走到桌前坐下,双手放在腹部,闭上眼,重新开始调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