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刚走到街口,就看见那辆黑色面包车。
车停得很刁,斜着卡在路口,车头正对我来的方向,像个张着嘴的兽。清晨的阳光有点晃眼,照在它贴了深色膜的车窗上,反射出一片冷光,让人心里莫名发堵。
我心里冷笑一声:果不其然,麻烦找上门了。
昨天动了手,废了那家伙一条胳膊,这伙人绝不可能善罢甘休。我甚至能猜到,他们今天多半是带了更多人,准备在半道上把我截下来,给点颜色看看。
我没停步,照旧慢慢往前走,双手插兜,装作在打量路边的招牌,余光却一刻没离开那辆车。常年练功养成的习惯,让我对周围的恶意比常人敏感得多。我能感觉到,车里至少有三四个人,气息杂乱,憋着一股狠劲儿。
副驾车窗忽然降下半指,一只夹着烟的手伸了出来,指尖漫不经心地敲着窗沿,一下,两下,像是在给我倒计时。
车门“砰”地推开,一个寸头青年跳了下来。脖颈上纹着蝎子,嘴里叼着烟,烟雾顺着嘴角往外飘。他上下打量我几眼,眼神里带着毫不掩饰的挑衅:“小子,昨天挺能打啊。我们老大发话了,喊你去台球厅一趟,把账算清楚。”
我笑了笑,没接话,心里却在盘算——是当场动手,给他们个狠的,还是去看看他们还能玩出什么花样。
“行啊,带路。”我语气平淡,仿佛只是去赴个饭局。
上车后,车厢里弥漫着一股劣质烟草和汗味混合的气息。没人跟我说话,也没人敢看我。那个蝎子男坐在副驾,一直透过后视镜偷瞄我,眼神阴晴不定。我能感觉到,他们怕我,但又觉得自己这边人多,底气足。
车开了二十分钟,停在一栋破旧的半地下楼前。霓虹灯牌缺了几个字,只剩“台球”两个字忽明忽暗,像两只病恹恹的眼睛。门口蹲着的小弟,一个个眼神躲闪,连大气都不敢喘,见我下车,下意识地往两边让了让。
我推门进去,冷气混着烟味扑面而来。
球桌旁坐着一个四十来岁的男人,穿着黑绸衫,左手腕缠着一串暗红珠子。他右手死死按着左腹,指节发白,额头上渗出一层细密的冷汗,显然是正受着煎熬。
这就是老大。
他抬头看我,脸上已经没了嚣张,只剩下压抑的火气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恐慌。
“听说你会两下子,还会看风水。”他顿了顿,声音压得很低,像是怕惊动了什么,“这事儿……我压不住了。你要多少,开个价。”
我没急着说话,抬眼扫了一圈屋子。
房梁角落挂着一面小铜镜,镜面发黑,早已失了效。桌脚垫着几张皱巴巴的黄符,墨迹晕染,像是被什么东西浸过。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淡淡的腥甜味,那是阴煞反噬的味道。
我心里冷笑。
昨天派小弟堵我,今天想花钱买我办事?这账我懒得算,也没兴趣救他。
“听着,”我收回目光,语气冷得像冰,“昨天你们堵我的时候,没想过今天要求我。我这人没什么优点,就是记仇。”
他脸色一僵,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却被我抬手打断。
“从今往后,别再来找我,也别动我身边的人。”我转身就走,走到门口时,头也没回地补了一句,“否则下次来的就不是我了,是索你命的东西。你自己掂量。”
说完,我推门而出,把那一屋子的压抑和阴冷关在了身后。
外面的阳光刺眼,我却觉得背后凉飕飕的。
不是怕,是一种被什么东西死死黏住的感觉。那种感觉很专业,很冷静,不像混混那种乱七八糟的恶意,倒像是某种评估。
我不动声色地拐进旁边的小巷,借着墙角的反光,余光扫向街口。
一辆灰色轿车安静地停在那里,车牌被泥糊了一半,车窗紧闭。车里没人下来,也没开灯,就这么趴着,像一只潜伏的猎犬。
我没再多看,低头点了一根烟,慢慢往回走。
脚步不快,也不慢,心里却隐隐有个念头浮上来:
这帮混混,恐怕只是个引子。
真正难缠的东西,藏在暗处,正等着看我怎么接这一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