靠，那是求救信号。
那颗星星在发SOS。
谁在发？那些光点？还是——别的什么东西？
林晚站起来，朝那颗星星的方向走了几步。路牌在他身后，柽柳在他身后，六只猫在他身后。
他看着那颗星星，它还在闪。SOS，SOS，SOS，一遍又一遍，像一台永不停歇的电台。
但这里没有电台。只有星星。只有沙漠。只有他。
SOS。救救我们。
谁在求救？那些光点？它们不是意识吗？它们不是这张网络的灵魂吗？它们有什么需要被救的？它们不是要“回来”吗？
噢，回来？…应该是被动的，不是主动的。它们要“被”接回来。它们自己回不来。
它们需要有人激活这张网，需要有人碰那根嫩芽，需要有人做那个“第七个节点”。
它们等了一万年，不是“等”一个人来“帮”它们，是等一个人来“救”它们。
可是它们被困在什么地方了？困在那些光点里吗？还是困在星空中？困在那条沿着光线移动的路上？
它们一直在走，走了一万年，但到不了。因为它们需要一扇门。需要一个人，在地球上，在沙漠里，在那个圆里，在第七个节点上，为它们打开那扇门。
林晚碰了那根嫩芽，门开了。现在它们可以走了，可以移动了，可以向门走来。
但它们还在发SOS，说明它们还没有到。还在路上。还在走。还要走多久？不知道。也许还要走一万年。也许明天就到。
林晚站在沙漠里，看着那颗发SOS的星星，站了很久。风很大，吹得他睁不开眼睛。
沙子在脚底下流动，像一条条小小的河流。六只猫安静地蹲在他身边，没有一只在叫。它们也在看那颗星星。
很久，胖虎先动的。它站起来，抖了抖身上的沙子，然后朝金塔县的方向走了几步。停下来，回头看着林晚。那个表情翻译成人话大概是：“该走了。”
林晚最后看了一眼那颗星星。它还在闪。SOS，SOS，SOS。他把那个节奏记在了心里。然后他转过身，跟着胖虎，朝金塔县的方向走去。
六只猫跟在他身后，排成一列。七道影子在夕阳下被拉得很长很长，一直延伸到沙漠的深处。
走到金塔县城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县城不大，只有一条主街，两边是矮矮的房子，有些亮着灯，有些没有。街上没什么人，偶尔有一辆车开过去，车灯在林晚脸上扫一下，然后就消失在黑暗里。
林晚找到了一个加油站。加油站的便利店还开着，灯很亮，照得里面的商品白花花的。
他走进去，店里的姑娘正在玩手机，听到门铃响，抬起头，看了他一眼，愣了一下。
“您……从哪儿来的呀？”她问。
林晚低头看了看自己。衣服上全是沙子和汗渍，头发里也是沙子，脸上也是沙子，脚上没穿鞋，脚底板黑得像是从煤堆里爬出来的。
他看起来像一个从沙漠里走出来的野人。
“酒泉，”他说，“走过来的。”
姑娘的眼睛瞪得更大了。“酒泉？那个酒泉？走过来的？多远了呀？一百多公里呢！”
林晚没回答。他走到货架前面，拿了一瓶水，拧开盖子，一口气喝了半瓶。水从嘴角溢出来，顺着下巴滴在地上，混着沙子和泥。
姑娘没有嫌弃他，又拿了一瓶递过来。“送您的，不要钱。”
林晚接过水，说了声谢谢。他的声音沙哑得不像自己，像砂纸在木头上磨。他又喝了半瓶，然后把剩下的半瓶浇在头上。
水顺着头发流下来，把脸上的沙子冲掉了一些，露出下面被晒得发红的皮肤。姑娘看着他的脸，突然说了一句话，让他手里的水瓶差点掉在地上。
“您是不是姓林？”
林晚抬起头，看着她。“你怎么知道？”
姑娘从柜台下面拿出一张纸条，递给他。纸条已经有点皱了，边缘卷曲着，像被人揣在口袋里很久了。
“昨天晚上，一个老头来加油。他加完油没走，在店里坐了一会儿，跟我聊天。
他给我说：‘明天晚上，会有一个姓林的年轻人从沙漠里走出来，走到你这个加油站。你帮我把这张纸条给他。’”林晚接过纸条。纸条上的字迹很熟悉。
是他自己的字迹。
三十二岁的林晚的字迹。他认得自己的字——数字“7”中间有一道横，这是他从小的习惯，改不掉。
纸条上只有一行字：“别回酒泉。别回家。那些光点已经到了。”
林晚把纸条攥在手里，指节发白。他看着那个姑娘。“那个老头长什么样？”
姑娘想了想。“挺高的，瘦瘦的，头发全白了，说话带点口音。他说他姓——”她皱起眉头，努力回忆，“姓什么来着？他说他姓——他说他姓‘舟’。对，舟。不是周，是舟。船的那个舟。他说您知道他是谁。”
林晚从加油站出来的时候，手里多了一双拖鞋、一瓶水、一包饼干。
拖鞋是姑娘从店里翻出来的，夏天卖剩下的，塑料的，蓝色的，鞋底印着一只卡通鳄鱼。
他穿上拖鞋，脚底板的血泡被塑料鞋底硌得生疼，但他没有脱下来。有鞋穿就不错了，管它硌不硌。
他站在加油站的门口，看着公路延伸向黑暗的远方。公路的尽头是那个小区，是他那间六十平米的出租屋。是他住了三年的家。是那盆星石莲的家。是六只猫的家。是十七条鱼的家。是十七盆绿植的家。
他应该回去吗？纸条上说“别回去。那些光点已经到了。”到了？到哪儿了？到他家了？到阳台上了？到星石莲里了？
林晚站在黑暗里，手里攥着那张纸条，脑子里一片空白。
六只猫蹲在他脚边，看着他。它们没有叫，没有蹭他的腿，没有催他走。它们在等他做决定。
因为他是第七个节点。
做决定，是他的功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