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思琪走下台时，高跟鞋踩在地板上，发出清脆的声音。她接过工作人员递来的水杯，嘴上还带着笑，眼睛却往秦昭宁的方向看了一眼。没人说话，但气氛有点紧张。
秦昭宁坐在第三排靠过道的位置，手里拿着讲稿。纸的边角已经被她捏出了几道折痕。她没有抬头看舞台，也没理周围人小声议论，只是低头翻着手里的资料。PPT第一页写着：“独立运营下的内容创新路径”。她盯着“独立”两个字，手指在“独”字的最后一笔上划了一下。
前排一个穿灰西装的男人转头对旁边的人说：“她这个项目能成，多半是顾氏给了方便。”
旁边的人压低声音说：“不然呢？秦家的事谁不知道，要不是和顾家联姻，她早就被赶走了。”
“可数据是真的。”
“谁知道真假？说不定是顾寒舟放出来的消息。”
这些话断断续续传进耳朵，不刺耳，但让人心烦。秦昭宁的手顿了一下，接着继续翻页。她在“客户续约率97%”那一行画了个圈，又在旁边写了一行小字：“不是施舍，是抢回来的。”
主持人宣布茶歇时间到了，大家开始起身走动。有人去拿点心，有人站在过道聊天，话题还是围绕刚才的演讲和还没上台的秦昭宁。
秦昭宁合上文件夹，准备去洗手间整理一下妆容。刚要站起来，眼角忽然看见会场后面的门被打开了。
一个人走了进来。
他穿着黑色西装，扣子扣到第二颗，走路很稳，没有停顿。整个会场好像一下子安静了，连端咖啡的服务员动作都慢了下来。
是顾寒舟。
他没看任何人，直接穿过人群往前排走。路过一张正在讨论的桌子时，几个人立刻闭上了嘴。他停下脚步，转过身面对他们。
“刚才有人说，秦总的成就是靠关系得来的？”他的声音不大，但很清楚，“那我作为合作方代表，想问一句——你们看过她的项目报表吗？”
没人回答。
他扫视一圈，最后看向秦昭宁的方向，语气平静：“过去六个月，她做了三个国风IP项目，签约率97%，客户续约率行业第一。虚拟偶像转型成功，全网播放量超过二十亿。这些数据，哪一条是靠‘联姻’签下来的？”
会场一下子静了下来，连空调的声音都能听见。
一个戴金丝眼镜的投资人小心地问：“顾总，您这么说……是不是因为你们是夫妻才帮她说话？”
顾寒舟没有回避，反而往前一步，站到过道中间，正对着那人：“如果我说的是假的，请你当场拿出证据。如果你拿不出——就请尊重一位靠实力说话的CEO。”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秦昭宁身上。
她还坐着，手放在文件夹上，背挺得很直。他看着她，声音低了些，但更清楚了：“我不替任何人说话，只认事实。而事实是，她比大多数人都努力。”
这句话说完，全场像被定住了一样。
三秒后，后排响起第一声掌声。
干脆利落。接着又有第二声、第三声，越来越多的人鼓起掌来。有人点头，有人小声说：“顾总都这么说了，还能有假？”“你去看看那些项目的合作方，都不是顾家的公司。”“人家自己拼出来的，为什么不信？”
秦昭宁没动。
她慢慢松开握着文件夹的手，掌心有一道浅印子。她抬起头，看向顾寒舟。他站在那里，身形笔直，脸上没什么表情。但她注意到，他左手虎口有一道淡淡的疤，在灯光下微微发白——这是她第一次见他就记住的细节。
他没再说话，只是轻轻点头，然后转身走向后排VIP座位。经过她身边时，脚步没停，也没看她一眼，好像刚才的话只是工作需要。
可她知道不是。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又抬头看向舞台。主持人正在调试话筒，准备介绍下一个发言人。
“接下来，让我们有请秦氏文化传媒CEO，秦昭宁女士，为我们带来《独立运营下的内容创新路径》主题分享。”
掌声再次响起。
这次，是为她响起的。
她深吸一口气，拿起文件夹，站起身。高跟鞋踩在地上，发出稳定的声响。走过顾寒舟身边时，她余光看到他正在看手机，屏幕亮着，是一封没发送的邮件草稿，标题写着：“关于文化产业资源整合的几点建议”。
她没多看，径直走上台。
接过话筒时，手指有点凉。她调整了一下位置，看了眼台下。有人对她点头，有人微笑，也有人避开视线。她看到了刚才说她靠关系的那几个人，一个低头翻资料，另一个悄悄把手机收进了包里。
她开口了，声音平稳：“很多人问我，一个接手公司不到一年的新人，凭什么做出这样的成绩。今天我不讲风口，也不谈资源，只想说一件事——”
她停了一下，看向观众席某个角落。
“我能。”
全场安静。
她翻开讲稿，第一页上的那行小字还在：“不是靠谁，而是我能。”墨迹有点晕开，像是被碰湿过。
她没再多看，直接开始讲。
“第一个案例，是我们和江南古镇的合作项目……”
她语速不快，但条理清楚。每说到一个数据，都有人低头记录。说到客户反馈时，她还放了一段真实的采访录音。当她展示完最后一个图表，全场响起了比之前更热烈的掌声。
她鞠躬致谢，走下台。
回到座位时，文件夹已经合上，放在腿上。她没马上坐下，而是站着，看着前方空荡的舞台。灯光正在切换，下一个嘉宾马上就要上台。
顾寒舟还在后排，没动。他摘下眼镜，用布擦了擦，再戴上。动作很慢，像是在等什么。
她终于坐了下来。
手里还拿着讲稿。
指节有点发白。
她没看他，也没说话。只是把讲稿放进包里，拉好拉链。
会场的灯暗了一些，新嘉宾走上台。PPT亮起，背景音乐响起。
她坐在那里，一动不动。
直到主持人念出下一个名字，她才缓缓抬起头。
这时，顾寒舟轻轻咳了一声。
她转头看他。
他正看着舞台，侧脸很清晰，喉结动了一下，好像说了句话。
但她没听清。
只看见他右手抬起，在空中停了半秒，像要递什么东西。
然后又慢慢放下。
